允熥沉思片刻,拍案而起:“再这样下去,咱必死无疑。与其坐等王诚下手,不如主动出击!”
“殿下打算如何?”陈孤英问道。
“派小安子再探膳房,重新联系林伯。”允熥压低声音,“事不宜迟,就今日午后行动。”
小安子立即跪下:“奴婢愿意冒险!”
“蠢货,谁让你跪了?”允熥假装呵斥,暗中给他使眼色,“起来,这里到处是眼线。”
小安子连忙站起,装作挨训的模样低着头。
三人围着烛台,低声商议行动细节。
“王诚的心腹太监李三儿今日轮休,膳房午后备菜最为忙乱。”陈孤英道,“小安子可借‘殿下感风寒需姜汤’为由前往。”
允熥点头:“就这么办。”
“还有,进膳房时,先看看有没有陌生人。”
允熥补充道,眼中闪过警觉,“林伯身边若有监视,立刻撤退。”
“殿下想得周全。”陈孤英赞许。
小安子默念几遍暗号,抱拳:“奴婢记住了。”
“奴婢若不幸被抓,就说是奴婢偷吃膳房小菜,也求林伯帮忙……”
允熥打断他:“胡说八道!你这理由比窗户纸还薄。就说咱肚子疼,需要生姜,明白吗?”
“明白明白。”小安子挠头,“奴婢脑子不太转弯。”
“此去凶险,你若被捉,千万不要供出林伯。”允熥叮嘱道。
“殿下放心,奴婢宁死不屈!”小安子拍着胸脯,故意挤眉弄眼,“奴婢这张嘴,连太后娘娘也撬不开!”
允熥瞪了他一眼:“少说大话。你这张嘴去年被管膳房的胖厨子一个烧饼就收买了。”
“那不能比啊!”小安子辩解,“那可是北京城最好吃的鲜肉大烧饼!谁能不馋?”
陈孤英咳嗽一声:“殿下,时候不早了。”
“对对对。”允熥敛起笑容,“记住,若遇危险,保命要紧,别逞能。”
小安子眼眶突然泛红:“殿下放心,就算奴婢死了,也不会连累您和林伯。”
“少说丧气话!谁允许你死了?”允熥佯装恼怒,递给他一块干粮,“藏好,饿了就吃,别管那帮阉狗们说闲话。”
小安子用袖子抹了下眼睛,接过干粮小心藏好。
允熥拍拍他肩膀:“去吧,咱等你好消息。要沉着,像条鱼一样游进去,再游出来。”
“鱼?”小安子挠头,“奴婢只会狗刨式……”
允熥没好气地挥手赶人:“滚吧你!”
小安子憨笑着退下,脸上笑嘻嘻,心里却紧绷着——这一趟若出差错,不仅他性命不保,林伯恐怕也会遭殃。
允熥望着小安子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殿下别担心,小安子虽然口无遮拦,但办事机灵。”陈孤英道。
允熥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咱就怕王诚那狗东西设下陷阱。”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凝望院中那棵枯黄的松树:“先生,咱若能活着离开孝陵,定要替皇爷爷清理这些害群之马。”
话说这边小安子刚转过拐角,就被一名侍卫拦住:“喂,去哪?”
“回大人,殿下偶感风寒,需要些姜汤。”小安子低眉顺眼。
“王公公允许了?”侍卫眯起眼睛。
“正是。殿下连连打喷嚏,王公公心疼得很,特许奴婢去取。”小安子说得活灵活现。
侍卫将信将疑,挥手放行。
刚过第一关,又被另一拨侍卫盘问。小安子心中暗骂,面上却笑得比菊花还灿烂:“几位大人若不信,可派人跟去看看。殿下若不喝上姜汤,怕是要病得更重,到时王公公怪罪下来……”
侍卫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不耐烦地让他过去了。
小安子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膳房内热气腾腾,厨役们正忙着切菜配料。一名生面孔的厨役立刻盯上他:“你来做什么?”
小安子心头一紧,知道这是王诚新安插的眼线:“殿下风寒,需要姜汤。”
“姜在那边架子上,自己拿。”厨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小安子暗自着急,眼角瞥见林伯正在角落劈柴,却无法靠近。
情急之下,他装作脚下一滑,将一篮子待洗蔬菜打翻在地:“哎呀!”
“蠢货!”厨役怒骂,弯腰收拾,“这可是殿下的菜!”
其他厨役也围过来帮忙,场面一时混乱。
林伯手中劈柴的动作不停。
他劈下一刀,故意让木屑四溅,一块小木片弹到小安子脚边。
小安子弯腰捡起木片,林伯借机迅速塞给他一个极小的油纸包。
“姜拿好了没有?快滚!”厨役收拾完菜,怒气冲冲。
小安子连声应是,抓起几片姜片就跑。
回到静思苑,他神色如常走进内室,确认四周无人后,迅速从袖中取出油纸包:“殿下,林伯给的!”
允熥接过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根精细的银针,与上次糕点中的验毒针一模一样。
“这是……”允熥惊讶地抬头。
陈孤英面色凝重:“上次银针藏在食物中,暗示粮食有问题。这次直接给针,意味着——”
“王诚要下毒!”允熥倒吸一口凉气,“而且是立刻就要下毒!”
“还可能是烈性毒药。”陈孤英双眉紧锁,“林伯冒这么大风险,情况必定十分危急。”
小安子慌了:“殿下,从现在起,所有饮食奴婢必先试毒!”
“糊涂!”允熥敲了他脑袋一记,“你死了,谁来照顾咱?”
“奴婢命贱,死了不可惜。”小安子固执地跪下。
允熥扶他起来:“别说胡话。咱们都得活着,一个都不能少。”
陈孤英拿起银针,仔细查看:“殿下,我需要教你们识别常见毒物的气味、颜色,以及中毒后的初步急救法。”
允熥点头,目光中闪烁着坚定:“王诚越急,越容易出错。既然他已经亮出獠牙,咱也该学会反击了。”
小安子恨得咬牙切齿:“这帮人,非要将殿下置于死地!”
“倒也未必。”允熥冷笑一声,“他们这么急着下毒,说不定是‘上面’急着要咱的命呢。”
“殿下是说……”陈孤英欲言又止。
允熥与他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东宫之意,焉敢不从?
陈孤英沉吟片刻:“林伯冒险传信,证明徐家暗线仍在努力保护殿下。”
“可笑,咱一个废物皇孙,怎么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允熥自嘲道。
陈孤英严肃起来:“殿下切莫轻视自己。朱家血脉,皆关系国运。”
允熥点头,拿起验毒银针,“明日的早膳恐怕不简单。”
允熥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咱要让他们知道,朱家子孙,没那么容易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