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膳食虽被克扣,但这却是试炼咱们的机会。”陈孤英将茶杯移到一旁,眼中闪过精光,“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小安子挠了挠头:“陈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皇天要把重任交给一个人,必定先让他吃些苦头。”允熥放下毛笔,抬头望了望屋顶那些藏着眼线的洞孔,嘴角微扬,“王诚以为能把咱饿死,谁知这正是磨炼咱的机会。”
“殿下真是越来越有主意了。”陈孤英欣慰地点头,随手抓起几粒石子摆在桌上,“既然完成了民生实务的实战,咱不妨开启【军略武备】的学习。”
“军略?”允熥眼前一亮,“就是兵法吗?”
“正是。”陈孤英将石子排成两列,“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帝王不可不知兵,否则如何御敌?如何保家卫国?”
小安子忍不住插嘴:“殿下若学了兵法,定能将那王八羔子杀个片甲不留!”
允熥被逗乐了:“你啊,说话不过脑子。”
“奴婢失言了。”小安子赶紧低头认错。
“无妨,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允熥压低声音,三人相视而笑。
陈孤英开始从《孙子兵法》“计篇”讲起,结合朱元璋以少胜多、驱逐蒙元的经典战例,特别提到了鄱阳湖水战的奇谋妙计。
“皇爷爷当年在鄱阳湖与陈友谅决战,以劣势兵力取胜,靠的就是兵法。”陈孤英将石子移动,模拟当年战局,“首先用火船诱敌深入,再借风势反击,最后水陆并进,彻底击溃敌军。”
“原来如此!”允熥目不转睛地盯着简易沙盘,不知不觉沉浸其中,“若是咱在场,定会在这里埋伏一支奇兵。”
他随手拿起几根枯枝,摆出包抄之势:“敌军主力被牵制,奇兵从侧翼突袭,岂不更妙?”
“殿下天资聪颖!”陈孤英惊喜地拍手,“正是此理!军事之道,讲究出奇制胜,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允熥越发兴奋:“王公公不是想害咱吗?咱也可以设个计,让他自投罗网!”
“殿下这便是触类旁通了。”陈孤英欣慰地点头。
正当师徒二人沉浸在兵法妙用中时,王诚突然推门而入,脸色阴沉如水。
“好啊!你们在这里学什么打仗?”王诚斜眼看着桌上的简易沙盘,眼中满是鄙夷,“宗室子弟当静心修德,岂可沉迷兵戈之事?你们这是想干什么?造反吗?”
允熥心中一紧,面上却装作懵懂:“王公公误会了,陈先生是在给孙儿讲解地理形势与历史战役。”
“放屁!”王诚怒喝一声,指着那些石子和枯枝,“这分明是模拟军阵,你当老奴眼瞎?”
陈孤英从容起身,不卑不亢:“王公公明鉴,下官确实在给殿下讲解地理。这些石子、树枝不过是为了加深殿下对历史地理的理解罢了。”
“哼,咱不管你们说得天花乱坠,这事咱一定要如实禀报!”王诚转身欲走。
“王公公请留步。”允熥忽然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您若要禀报,请先看看孙儿写的这篇判案文书。”
王诚犹豫片刻,狐疑地接过允熥刚完成的争水案分析文书,粗略一看,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回公公的话,这是陛下命人送来的争水民案,孙儿奉命分析判断,尚未完成。”允熥说得诚恳,眼中却透着狡黠,“公公既然来了,不妨指点一二?”
王诚看着密密麻麻的分析文字,顿时哑口无言。他根本看不懂这些复杂的水利论证和案情分析,更不敢轻易置评。
“罢了罢了,殿下还是专心研究这个吧。”王诚悻悻地将文书扔回桌上,“至于那些石子树枝,咱劝你们还是收起来为好。免得有人看了误会。”
“多谢公公提醒,孙儿记住了。”允熥恭敬行礼,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王诚离开后,三人相视一笑。
“殿下这一手,妙啊!”小安子忍不住鼓掌,“拿那文书一挡,王公公就哑口无言了。”
“这便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允熥拍了拍陈孤英的肩膀,“多亏先生教得好。”
“殿下举一反三,为师深感欣慰。”陈孤英摆好石子,“咱们继续?”
“继续!”允熥重新投入到兵法学习中,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次日,周武巡视时突然出现在静思苑,正巧“撞见”允熥与陈孤英在研究一副手绘的“孝陵周边地理图”。
周武走近几步,定睛一看,那地图上分明标注着高低起伏、险要隘口和水源分布,与其说是地理图,不如说是战术地形图。
允熥见周武来了,急忙欲收,陈孤英却按住他的手,坦然面对。
周武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地图上逡巡片刻,眼神复杂难辨。
就在允熥以为要挨训时,周武竟然转身离去,一句话也没留下。
“奇怪,这周指挥使怎么不追问咱们?”小安子忐忑地从屏风后探出头。
陈孤英意味深长地看着周武离去的背影:“有意思,此人行事越发耐人寻味。”
“周指挥使不会是在暗中纵容咱们吧?”允熥捏着下巴思索。
“殿下慧眼。”陈孤英点头,“咱估计他已向陛下禀报过殿下的进展,如今是在观察殿下对军事的悟性。”
王诚的阻挠非但没有浇灭允熥对军略的热情,反而像是火上浇油,让他求知若渴。
“先生,《孙子兵法》的‘虚实篇’咱反复读了三遍,总觉得有些地方还是不甚明了。”允熥抱着竹简,一脸急切。
“殿下急什么?”陈孤英笑道,“读书如嚼饭,得慢慢咀嚼才能吸收。”
“咱哪有功夫慢慢来?”允熥压低声音,“王诚那狗东西随时想置咱于死地,咱必须尽快强大起来!”
小安子一旁点头如捣蒜:“殿下说得对!皇上当年打天下,哪有功夫慢慢学?都是边打边学的!”
允熥和陈孤英同时转头看他,小安子登时涨红了脸:“奴婢又多嘴了。”
“你这话倒提醒了咱。”允熥笑着拍拍小安子肩膀,“实战确实是最好的老师。”
陈孤英也不再卖关子,将石子重新摆成阵型:“殿下说得有理。既如此,咱今日便直接讲古战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