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可是…”小安子吓得瞪大眼睛。
“怎么,你怕了?”允熥挑眉。
小安子连忙跪下:“奴婢不怕,只是担心后果。”
“怕什么?”允熥笑道,“大不了就是一死。横竖都是死,咱宁可死得有骨气些。”
他转向陈孤英:“先生以为如何?”
陈孤英不急不缓地卷起案牍:“殿下血性可嘉,但未免操之过急。若要反击,也当讲究策略。”
“先生有何高见?”
“欲擒故纵,先稳住他们,再找准时机一击致命。”陈孤英压低声音,“眼下咱们还需周武这条线,贸然出手恐打草惊蛇。”
允熥思索片刻,不得不承认先生言之有理。
“好,咱听先生的。”允熥坐回案前,“不过咱也不会坐以待毙。膳食问题,咱得想法子解决。”
“奴婢愿以身试毒!”小安子铿锵有力的表态。
允熥拍拍他肩膀:“好兄弟。”
这一声“兄弟”让小安子热泪盈眶。
“殿下别忘了,咱还有中山王府的暗线。”陈孤英提醒道。
允熥眼前一亮:“对!咱可通过林伯向外传信,若能得到中山王府的援助…”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脚步声。三人立刻噤声,各自回到“本位”。
傍晚,周武罕见地亲自来到静思苑,不带王城,只带着一名亲兵,将一卷封好的案牍交给允熥,语气平淡地说是“陛下或问及”的孝陵外围佃户争水案卷宗,让殿下“闲时阅知”。
“争水案?这不是咱前些日子提出疑点的那个?”允熥假装惊讶,接过案牍。
周武面无表情:“殿下聪明,自会明白其中深意。”说完便转身离去。
周武放下卷宗即离开,态度依旧冷硬,但其单独前来、提及陛下的行为,让允熥和陈孤英立刻意识到,这绝非普通的地方小案,极可能是来自皇爷爷的直接考验。
“有意思,真有意思。”允熥拆开封条,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皇爷爷这是要看咱的真才实学啊。”
陈孤英也难掩激动:“殿下,此案正是【民生实务】模块的绝佳实践素材。处理好此事,您的'潜龙值'将大幅提升,更能体现帝王对民生疾苦的体察。”
“潜龙值?”允熥嗤笑,“先生这套值不值得,听着怎么跟市井赌场似的?”
陈孤英难得一笑:“殿下见笑了。不过这套系统确实管用,您如今不就能看出王诚的心思了?”
“不错,确实有用。”允熥点头,随即严肃起来,“既然皇爷爷看重此案,咱得全力以赴。”
“殿下,膳食之事…”小安子担忧地提醒。
“不急,先把这个案子研究透。”允熥眼中透着坚定,“这可能是咱翻身的机会。”
彻夜研读,允熥摒弃对膳食问题的忧虑,全身心投入卷宗。烛光下,他与陈孤英仔细梳理案情:两村因灌溉水源争执,械斗已致伤,矛盾激烈。
“有了!”允熥猛拍桌案,激动得险些打翻砚台。
陈孤英连忙将烛台挪远:“殿下何事如此激动?”
“就在这儿!”允熥指着卷宗中一页泛黄的纸张,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凭借这段时日“龙渊计划”训练出的敏锐眼力,他一眼抓住了卷宗附件中两份田契的致命矛盾:上游农户持有的旧契清楚标明水渠“曲流三里,绕岗而过”;而下游农户新近获得、由县衙签发的文书却显示水渠被改为“裁弯取直,径入其田”。
“好个‘裁弯取直’!”允熥冷笑一声,“他们这是明抢啊!”
“殿下快看这个。”陈孤英翻开另一页,“下游农户的新契约落款时间比上游早了整整十年,可字迹墨色却比上游的更新。”
“造假!”允熥一拍大腿,“这县衙胆子不小。”
陈孤英看着兴奋的允熥,适时插入一段【帝王史鉴】:“殿下可知秦国郑国渠修建时的故事?”
“略知一二。”
“当年韩国献西河的给秦,劝秦在此修建水渠,号称能灌溉十万顷良田。”陈孤英低声讲述,“韩国本意是让秦耗费国力,但郑国渠修成后反倒使秦国富足强大。”
允熥若有所思:“先生是说,水利争端看似小事,实则关乎国计民生?”
“正是。历朝历代,因水利引发的民变不计其数。”陈孤英点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而水,乃苦之源。”
允熥低头注视着那两份契约,突然自嘲一笑:“咱还真是和这上游农户命运相似。”
“殿下何出此言?”
“他们的水渠被‘裁弯取直’,上游便缺了水源;咱的膳食被王诚克扣,一样是营养被‘截流’。”允熥眉头紧锁,“都是资源被强权截断的倒霉蛋!”
陈孤英赞许地点头:“殿下能将案例与己身联系,这便是‘切身体悟’,帝王难得。”
“这水渠改道绝非偶然。”允熥沉思片刻,大胆推测,“必是下游宗族勾结地方官,篡改契约,欺压上游百姓!”
“殿下慧眼。”
“想想看,这与朝堂上权贵倾轧、侵吞利益何其相似?”允熥越说越激动,“小道理大道理,无非一理!”
“殿下悟性惊人。”陈孤英暗暗欣喜。
允熥站起身,在烛光下来回踱步:“咱不能只指出问题,还得拿出解决之策。”
“殿下打算如何做?”
“修复旧渠、惩处贪官、赔偿损失、重立水规!”允熥一口气列出四条,眼中闪烁着坚定,“借此机会,让皇爷爷看看,咱朱允熥并非无能之辈!”
小安子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忽然想起正事,凑到允熥耳边:“殿下,今日晚膳更糟了。米粥稀得见底,肉食影子都没有。”
“这帮狗东西。”允熥咬牙,面色阴沉。
“殿下必须尽快行动了。”小安子急得直跺脚,“再这样下去,怕是…”
“知道了。”允熥断然抬手示意他噤声,转头看向卷宗,“先解决此案。膳食之事…”
他抬头看了眼帷幕后若隐若现的月光,嘴角微微上扬:“不急,咱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小安子满脸忧色,但看到殿下眼中那股狠劲,又不由自主挺直了背脊。
陈孤英意味深长地笑了:“殿下,这便是咱常说的‘怒而不发’。先忍一时,为的是后面更大的反击。”
“咱明白。”允熥重新拿起毛笔,在纸上快速书写,“咱不但要活,还要活得风风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