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是何意?”小安子一头雾水。
“王诚这条狗,叫得越欢,咬人时反而不出声。”允熥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王诚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他是想让咱自己放松警惕。”
陈孤英悄悄在允熥耳边提醒:“时机未到,所有外显都别太过头,咱藏锋。”
“咱”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几分朱氏皇族特有的口吻,让允熥微微一怔,想起祖父也常这般自称。
允熥收起笑容,点头:“先生放心,这段时日我已悟出一个道理——猛虎藏于深山不见踪影,毒蛇潜于草丛无声无息。”
次日清晨。允熥在院中行八段锦,双腿比前两日更感沉重,微微发颤。
“奇怪,按理说练了这么多日,不该更累才对。”允熥喘着气,跌坐在石凳上。
陈孤英眉头紧锁:“殿下,这段时日练得勤,状态却未见好转,反而日渐下滑。”
“会不会是膳食有问题?”允熥拍了拍自己酸软的腿,“昨夜睡前还做了那套练气法,今日依然乏力。”
“正有此意。”陈孤英取出一小册,上面记录着近十日的膳食内容,“我已暗中记录,发现膳食营养明显下降。”
允熥接过一看,面色阴沉:“大鱼大肉减少一半,菜色寥寥,米面也不如初。”
“他们这是慢性消耗殿下元气。”陈孤英冷笑,“不下毒却减营养,让殿下日渐虚弱,既难察觉又难追责。”
小安子在一旁捏紧了拳头:“这帮狗东西,不把殿下饿死不肯罢休!”
“殿下,奴婢去膳房打探。”小安子咬牙,“就说您胃口不好,想要些清淡食材。”
“去吧,顺便看看林伯情况。切记安全。”允熥嘱咐道。
小安子匆匆赶往膳房,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训斥声。
“老东西,这账目你怎么解释?你当孤陵膳房是你家开的?”王诚的心腹太监挥舞着账册,满脸怒容。
“回大人,小人只按规制取用。”林伯佝偻着腰,额头冒汗。
“那三殿下的膳食,为何料少味淡?”太监眼中满是威胁,“你最好识相些,别多管闲事,否则小心你这把老骨头!”
小安子心惊肉跳,装作刚到,咳嗽两声引人注意。
“小哥来了。”林伯立刻调整姿态,擦了擦汗。
“林老伯,殿下胃口不佳,想要些清淡食材。”小安子故作轻松地说道。
“这巧了,你殿下怎么总是胃口不好?”那太监阴阳怪气地问。
小安子低头作揖:“回大人,许是九月风寒,常人都难免胃口差些。”
太监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林伯拿起湿布擦拭干燥的案板,假装整理,笔划间迅速划出一个歪斜的“人”字,又立刻抹去。
“人?”小安子一愣,隐约觉得不对,却不敢多问。
林伯停下手中动作,眼神扫过身后,确认无人注意后叹了口气:“好好照顾殿下,时日不多了。”
小安子心头一震,匆匆拿了些萝卜青菜,快步离开。
“'人'字…莫非是'险'?”回去的路上,小安子反复推敲,手心冒汗,“若真如此,殿下岂不是…”
思绪不敢继续,小安子加快脚步。
转过一处拐角,林伯忽然从暗处闪出,将一个小布包塞进小安子手中。
“殿下脾胃不好,这是老奴特制的健脾糕点。”林伯话音不高,身子却挡住了别人的视线。
小安子愣住,下意识接过。
“记住,这块花纹不同的给殿下单独留着。”林伯指了指其中一块形状微妙不同的糕点,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小安子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将布包藏入袖中。
“天热,米易坏,殿下金贵,当心入口之物。”林伯最后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背影佝偻却坚定。
返回静思苑的路上,小安子绕了个远路,避开几处眼线岗哨,这是他这段时间摸索出来的安全路线。
“殿下,奴婢回来了。”推门进入内室,小安子气喘吁吁。
“情况如何?”允熥放下竹简。
小安子将布包取出,将林伯的话和那诡异的“人”字一一讲来。
陈孤英接过布包,小心拆开,先闻后看,最后取出那块特殊的糕点,轻轻掰开。
“果然。”
糕点底层藏着一小撮米粒,颜色发黄,散发出不寻常的气味。更令人惊讶的是,米粒下方还藏着一根极细的银针。
“这是…”允熥凑近观察。
“徐家特制的验毒银针,针头经过特殊处理。”陈孤英取出针尖,在米粒上轻轻刮过,针头立刻变色,“果然,这米里掺了东西。”
“细沙、霉变颗粒,甚至可能还有…”陈孤英皱眉,声音低沉,“慢性毒物。”
“王八羔子!”小安子忍不住怒骂,随即惊慌捂嘴,“奴婢失言了。”
允熥非但不怒,反而轻笑出声:“骂得好,这帮阉人,不把人杀死誓不罢休。”
“殿下莫怕,”小安子双膝跪地,眼中闪烁着忠诚,“从今以后,奴婢先尝所有食物。”
允熥摇头,脸上却不见惧色:“事情到这地步,反倒是他们自乱阵脚了。”
“殿下何出此言?”小安子疑惑。
“他们这么急于除掉咱,说明咱若继续留在京中,必有不利于他们的变数。”允熥眼神锐利,手指敲击桌面,“过刚则折,他们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孤英颔首,从袖中取出几粒干果:“这几日我已准备些外面买来的干粮,可顶一时之急。”
“不,不止如此。”允熥站起身,握紧拳头,“既然他们露出了破绽,咱就该抓住机会,发起反击。”
“王诚以为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允熥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们低估了朱家子孙的血性。”
陈孤英看着允熥挺拔的身姿,不禁点头赞许。这段时日的磨砺没有白费,昔日那个唯唯诺诺的皇孙正一步步蜕变。
“这次危机,正是咱们'龙渊计划'的实战考验。”允熥眸中闪过寒光,“是时候让他们知道,看似无牙的虎,也有咬人的时候。”
他在室内踱步,思绪如电闪般飞转。
“咱若继续被动挨打,只有死路一条。反击,才是活路!”
小安子看着殿下挺直的脊背,突然觉得那个曾经任人欺凌的少年皇孙已经不见了,站在面前的,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真龙。
“殿下这是要…”小安子激动得声音发抖。
“反戈一击。”允熥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王诚想置咱于死地,咱就先送他去见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