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陈孤英早早来到静思苑,待院中无人,便将允熥引至角落处的一方石桌旁。
“殿下,昨日说的‘龙渊计划’,今日咱便正式启动。”陈孤英随手拾起一根树枝,在石桌上划出五个圈子,“此计划分五大模块:帝王史鉴、权谋心术、军略武备、民生实务、体魄锤炼。”
“听上去很是复杂。”允熥蹙眉,“为何不选一门精通?”
“殿下,帝王之学,广博精深,五者缺一不可。”陈孤英摇头,“治国如治身,五脏六腑缺一不可。想想看,若陛下只会打仗,不通民生,大明能有今日盛况吗?”
允熥若有所悟:“先生所言极是。”
“每个模块殿下学有所成,都能获得相应的‘潜龙值’。待积累足够,便能破茧成蝶,一鸣惊人。”
“潜龙值?这又是何物?”
“简言之,便是衡量殿下成长的标尺。”陈孤英指着石桌上的五个圈子,“越高,殿下便越强大,将来夺回本应属于您的一切,便越有把握。”
允熥眼中闪过一丝野心与好胜心:“那便从何处入手?”
“从史鉴开始。”陈孤英声音压低,“您可知道汉朝吕后是如何专权的?”
“略知一二。”
“吕后以外戚身份,假借孝惠帝之手,一步步铲除异己,最终权倾朝野,甚至欲改立吕氏为帝。”陈孤英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若不是刘氏宗亲联合周勃等功臣勇敢反击,汉室江山便要断送在外戚手中。”
允熥面色陡变:“先生是说……”
“殿下聪明。”陈孤英没有明言,“历史常常惊人的相似。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原来如此。”允熥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攥紧了拳头,“那咱便从这吕后专权开始学起。”
“关于体魄锤炼,殿下这几日练习八段锦,已见成效。”陈孤英看他一眼,“脉象平稳了不少,气血也充足些许。”
允熥轻轻活动手臂:“确实,前两日练完还酸痛不已,今日倒是轻松了许多。”
“从今天起,增加一项训练——静桩。”陈孤英示范道,“两脚开立与肩同宽,微微下蹲,双手如抱圆球。”
“这般姿势看似简单,要保持多久?”
“初时三柱香,渐增至七柱香。”
“三柱香?”允熥倒吸一口凉气,“这怕是要了咱的命!”
“殿下,这不仅是练体魄,更是练意志。”陈孤英严肃道,“帝王意志若不坚,何以服众?何以立足于万丈深渊之上?”
允熥咬牙:“好,咱试试。”
未曾想,才一炷香工夫,允熥双腿便剧烈颤抖,额头冷汗涔涔。
“殿下,想些开心事。”陈孤英在一旁鼓励,“分散注意力。”
“开心事?”允熥苦笑,“咱如今身处此境,哪来的开心事?”
“想想日后脱离此地,扬眉吐气的景象。”
“那倒是个好主意。”允熥闭上眼睛,“想想让东宫那帮人面如土色的样子,腿都不疼了!”
就在此时,忽见王诚带人走来。
“哟,殿下这是在做什么?”王诚假意关切,眼中却满是讥诮。
“殿下体虚,臣教他做些简单养生功。”陈孤英不慌不忙地答道。
王诚记在心里,第二天便将“皇三孙废于习武,终日耽于养生”记入了奏报。
周武却将允熥练习八段锦、习武强身之事如实上报了御前,不偏不倚。
“陈编修近来常去藏书楼,借阅何书?”王诚某日忽然问道。
“无非《皇明祖训》《礼记》之类。”陈孤英不卑不亢地答道。
“哦?听闻前日还借了《孙子兵法》?”王诚话中有刺,“一介文人,研习兵法做甚?”
“殿下请教战阵之事,臣不能不答。”陈孤英不慌不忙,“再者,孙子兵法乃我国瑰宝,即便不习武,读之增长见识也是好的。”
王诚盯着他:“陈编修倒是能言善辩。”
“不敢当。下官才疏学浅,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王诚冷笑一声,目光在陈孤英和允熥之间来回游移:“真不知陛下为何要派一介罪囚来教导皇孙,这孝陵的学问,难道还比不上诏狱里的见识?”
“王公公说笑了。”陈孤英不卑不亢,丝毫不为其言语所动,“陛下圣明,自有深意。下官不过奉旨行事。”
王诚被噎了一下,脸上的假笑微微僵硬,随即换了个话题:“听闻近日又借阅了《天工开物》,莫非还要教殿下做木匠不成?”
“天工人巧,取其智慧。皇家子弟,当通古今,才能体察万民疾苦。”陈孤英不急不缓,“况且殿下天资聪颖,见猎心喜,求知若渴,臣不敢怠慢。”
允熥在一旁垂眸听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诚皮笑肉不笑道:“真是好气魄!不愧是能从诏狱活着出来的人物。奴婢告退。”说完便转身离去,背影散发出浓浓的不悦。
小安子始终低头站在一旁,听着这场暗中交锋,背脊冒出阵阵冷汗。他暗下决心,定要更加小心谨慎,绝不能让暗中这条“生命线”暴露。
“小安子。”允熥待王诚走远,才轻声唤道。
“殿下?”小安子恭敬地应声。
“今日去膳房取些姜丝,说是我牙疼。”允熥状似随意地吩咐。
“是,殿下。”小安子会意地微微颔首。
膳房内,小安子拿着小陶盘踏入门槛,目光飞快地在房内扫了一圈,确认了林伯的位置。晨光透过高窗,将厨房照得通明,几个厨子正忙着准备午膳。
“小哥来啦?殿下要什么?”一名厨子抬头问道。
“殿下牙疼,想要些姜丝。”小安子规规矩矩地说道。
“牙疼?”那人皱眉,“可要我这就去禀报王公公,请太医来看看?”
“不必麻烦,殿下说小事一桩,几片姜便好。”小安子坚持道。
林伯放下手中的刀,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我来给小哥准备吧,牙疼嘛,老毛病了。”他接过小陶盘,转身走向案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