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张张嘴想要反驳,但话语在喉咙里回转一圈又回到心中。
他还真没办法反驳。
因为贪腐,皇爷爷杀得人头滚滚。
就这都没有阻挡这帮贪官污吏贪腐的脚步。
甚至还将手掌逐步蔓延到了藩王身上。
看着朱允熥变换的神色,陈孤英笑了笑随后说道:“你也知道,藩王也是有贪腐的,这就足以说明,分封藩王并没有看着那么好,甚至还是一条祸乱之道。”
祸乱之道?
这又从何解释?
“陈先生,还望你细细讲述。”
隔间中的朱元璋也抬起眼眸,耳朵死死听着隔壁动向。
不知所谓!
藩王能出什么乱子?
都是一家人难道还能反了他大明不成?!
虽然心中这般怀疑,但朱元璋还是仔细听着隔壁牢房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放松。
陈孤英随手从稻草堆里面捡起来十根稻草,展示给朱允熥看。
“我们假设这十根稻草是一地百姓一年所产的所有粮食。那么王朝有赋税要从这十根稻草里拿走三根,用于王朝的大小事务。”
“官员和军队有俸禄,也要从这十根稻草里面拿走三根。”
“最后三根留给百姓,让他们衣食无忧。还能养育自己的后代。最后的这一根留在国库之中,储蓄起来以备不需。”
“你觉得这个分配方式如何?”
朱允熥思索片刻便得出结论。
“自然是好,如此一来百姓安居乐业官员奉公执法,王朝也能强大康盛。”
这件事显而易见,甚至陈孤英斗没必要额外夸赞朱允熥。
“那如果有了藩王呢?”
“藩王需要供养,但产出什么?”
“这十根稻草不会变,但需要养的人变多了,甚至一个人都能抵得住百姓们几百人的花销,那你觉得藩王的存在代表着什么?”
陈孤英的声音继续响起,这不禁让朱允熥开始了思考,就连朱元璋也思索着这件事的关键。
稻草不变的前提下,藩王的存在的确会损害大明利益。
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百姓们种出的庄稼是个定额的前提下!
只要百姓越来越多,那么能供养出的藩王也会越多,根本不会出现只因为藩王便能拖垮整个大明的问题!
朱允熥缓缓回应道:“可百姓们会生下子孙,子孙越来越多,能产出的粮食自然也会越来越多,那供养藩王自然简单。”
陈孤英点点头。
说的不错,但作为君王只有这点眼界还远远不够!
“一个藩王每年的银两有多少?”
“他们的子孙后代能不能享受到?”
“每一个藩王身上的绫罗绸缎,可都是百姓们一点一滴交的赋税!”
陈孤英的声音不大,但在朱允熥耳中越发的振聋发聩。
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光是每年供养藩王的银两便不是个小数字。
如果继续让藩王存在下去,大明国库就只能不断的供养着这些藩王了。
说着话,陈孤英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今日大明的赋税可以是三根稻草,但藩王越来越多,需要的银两也越来越多。”
“不管是军队,官员,藩王,都张着大嘴要银子。可是大明哪里有那么多的银子可供所有人挥霍?”
“每一份银子可都是从百姓身上挤出来的,难道真要眼睁睁的看着藩王把大明吸干吗?”
“要说淮西勋贵和江南士绅的争斗,不过是两党内斗。面对着外敌尚且还能一致对外。可这藩王可就是一条趴在大明身上的寄生虫!”
“时时刻刻吸吮着大明的血液养大自己,但对大明而言,藩王没有任何用处!”
朱元璋猛然站起,双目带着怒火。
若不是还要考察朱允熥,他几乎想要唤来侍卫,将这大放厥词的陈先生凌迟处死!
这人怎么敢这样说!
他做错了?
怎么可能!
他老朱重视亲族能有什么错?!
可没过多久,他便颓然坐下。
就连双目中也带着几分不舍。
藩王的亏空他如何不知道?
过多的俸禄已经让大明有些不堪重负。
可陈先生说的简单,但这些藩王可都是自己的好儿孙。
难道他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孙受苦不成?
朱允熥整个人顿时怔住了,他目光深邃死死盯着陈孤英。
眼神之中流露出几分哀痛。
“陈先生,难道真就只有削藩这一条路可以走吗?”
“我们就不能让藩王动起来,让他们对大明有所贡献?”
说到底朱允熥还是宅心仁厚,面对这般状况都在考虑能不能选择一个共存之道。
陈孤英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择辅佐他。
但只有宅心仁厚可做不成什么大事!
历朝历代的君王一定要有铁血的手腕,才能守得住江山。
“殿下,你心怀慈悲固然是一件好事,但你有没有想过藩王们可不会心怀慈悲。”
“人心中的欲念是一座不见底的深渊,你越是朝里输送东西,越会让这座深渊越来越大。”
朱允熥不是什么蠢笨之人,被陈孤英随手一点自然能悟透里面的道理。
藩王们今日享受着这般待遇,明日便会图谋更多。
最开始是钱财,然后是地位,最后连皇位也想要染指!
“但这件事也不是没有转机。”
朱元璋死死攥紧双手,目光之中满是愤恨。
他所看中的藩王们原来从根子上就是错的吗?!
难道真要让他老朱对着皇室宗亲的惨状视若无睹?
是咱,是咱害了他们!
优厚的生活不仅要拖垮大明,还把他们养成了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废物!
“蓝玉,你怎么看?”
原本战战兢兢的蓝玉当即跪倒在地,根本不敢抬头看向朱元璋。
藩王对国库的吮吸力度他是明晰的。
但在这之前谁敢说?
能说的马皇后,太子朱标都已经溘然长逝。
如今根本没有人能制得住朱元璋!
“陛下……臣……”
可还没等蓝玉说出话来,陈孤英话锋一转。
“其实这件事也不是没有转机,既然藩王们没用,咱们可以让他变得有用起来。”
朱元璋转身看向隔壁牢房,脸色上多出几分欣喜。
“起来吧。”
蓝玉连忙从地上爬起,脸上满是庆幸。
多亏这陈先生,要不然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了。
朱允熥更是振奋异常。
他一步踏出,对着陈孤英深深作揖。
“陈先生,还请详谈。”
再怎么不学无术的朱允熥,心肠终究是软的。
陈孤英露出一个笑容,但这笑容之中满含血腥。
“只要能因地制宜,就没有不好的制度。但这份制度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残酷,或许你皇爷爷才会赞同我给出的解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