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脸色的笑容更加浮夸,甚至嘴角都快要咧到后脑勺了。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要的就是朱允熥的这般神色!
不过陈孤英冷哼一声,扭过脑袋不再看向朱允炆。
这哪里是对弟弟的关系?
分明就是奸计得逞的狂笑!
他们家布局十多年今日终于能看到结果,又能如何不笑?
朱允炆并未看向陈孤英,而是越发专注的盯着朱允熥看。
左右不过一介草民,能和皇室贵胄关押在一起已经是天大的福分。
他甚至连看向陈孤英的想法都欠奉。
“允熥,看看你这环境。蝇虫漫天,蛇鼠遍地,要不然我让狱卒帮你打理一下?”
“再怎么说你也是皇爷爷的孙儿,睡总得有个床吧?”
朱允熥不知作何反应,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陈孤英。
陈孤英微微摇头示意朱允熥拒绝。
“兄长,既然我将你推入水中,那就是我的不对,怎么能让你再如此关照?”
“更何况我身处牢狱之中本就是对我的惩罚,倘若皇爷爷看到我在牢狱之中依旧享受,他会如何看我?”
“我不愿做这样一个不义之人,就让我在这牢狱中饱尝刑罚再说吧。”
朱允熥越是这样说,朱允炆脸上的笑容就越发夸张。
不愧是娘亲,这些年对朱允熥的百般溺爱已经把他养成一个蠢货!
甚至还能相信他们之间还有兄弟情谊。
可朱允炆依旧流露出一副难为的神色,他先是俯下身摸摸这堆潮湿的稻草,逐渐收敛住脸上的笑容,神色逐渐转变成哀痛。
“哎,允熥你不至于此,可既然是你的想法那皇兄也不好多说什么,等明日皇兄再来看你。”
明日再来看他?
朱允熥都要急了,这种话能随便说的吗?
他还想多听听陈先生的救国良方,怎么能让这个两面三刀的奸诈小人继续阻碍?
“兄长的心意到了就好,您还要为政务操劳,怎么能把目光只停留在我这获罪之身?”
“今日能来看我便是小弟的福分,以后兄长不必再来看我了。”
朱允熥说着话就要把朱允炆朝着牢外推去。
而朱允炆则是在半推半就之际离开了牢房。
走出监牢大门看见碧蓝的天空,朱允炆立刻翻身上马,甚至连身边的侍从们都没等待。
直到狂奔到四下无人之地,朱允炆才缓缓停下,狂笑声才从他的嘴边响起。
“好好好!这朱允熥果然如我想的一般蠢笨,看不出是我陷害于他,更看不出今日我来找他便是试探。”
“以后不必关注此人,他对我的皇位没有任何阻碍了。”
身处监牢之中还对自己羞愧,甚至都不愿意让自己继续来看他。
这朱允熥已经被养成了一头蠢猪!
侍从们狂奔而来,对着朱允炆便是一连串的恭喜。
“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殿下若能登上皇位,那我们可都是从龙之臣!”
“是极是极,我等也能沾沾陛下的喜气。”
朱允炆皱着眉头对着侍卫呵斥一声。
“还没登上皇位称什么陛下?”
但嘴角升起的弧度可是没有作假。
他早就已经兴奋到不能自已。
在牢房中,陈孤英看到朱允炆已经离开,便大大咧咧的坐在餐盒旁,随意拿起一双筷子吃了起来。
“陈先生你就不怕这饭菜有毒?”
朱允熥站在一旁不敢下手。
既然见到了朱允炆的狼子野心,朱允熥对他送来的东西便升腾起万分小心。
要不是陈孤英下手,他早就一把掀翻了这餐盒。
“有毒?你觉得是朱允炆傻还是说你傻?”
陈孤英翻了个白眼,皱着眉头咽下一口猪肉。
“这绝对不是东宫的厨子,谁知道他从哪儿买的?这东西可真难吃。”
要是这猪知道自己被做成这种口味,肯定得跳起来啃这厨子的膝盖。
朱允熥依旧不敢吃,但脸上的疑惑已经抑制不住。
“陈先生,这作何解释?”
“这饭菜要是有毒,那这件事他朱允炆就脱不了干系了。”
“他是奸诈小人不假,但他目标可不是你的项上人头,而是这大明的皇位!”
朱允熥也不是什么蠢笨之人,被陈孤英随口一点,便想的透彻。
在饭菜中下毒,自己固然会死掉。
但朱允炆能得到什么?
只能得到皇爷爷的怀疑与猜忌。
谁叫他根本没有避开任何狱卒,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将餐盒送到牢中。
既然能这样做,那就代表着这些饭菜里面根本没毒!
想明白的朱允熥从地上捡起根木棍折成两段,端起盘子也开始吃。
谁叫唯一的筷子在陈孤英手中。
“想明白了?”
朱允熥连连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坦然。
“再怎么说我也是皇爷爷的孙儿,只要皇爷爷不死我就是绝对安全的。”
陈孤英暗自点头。
果然,这朱允熥根本没有后世流传的那般愚拙,这一切都是因为吕氏后天养成的!
世人皆知朱元璋平日里手段狠辣,哪怕是已经被立为继承人的朱允炆,也不敢在这方面触碰朱元璋的逆鳞。
而在皇宫中,朱元璋坐在书房中观瞧着手中的籍贯。
“这陈先生原来名唤陈孤英,咱还真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锦衣卫想要收集一个人的信息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更别说深陷牢狱的陈孤英本身便有着一条明晰的轨迹。
朱元璋仔细看着这份誊抄而来的卷宗。
陈孤英,山东青州人士,本是一个酸腐秀才,多次毛遂自荐谋求一官半职,未有结果。
郁郁不得志之际醉酒大闹集市,被捕入狱。
恰巧皇孙朱允熥被下入大狱,好歹是太子嫡子,陛下亲孙,无论以后如何,不能在牢狱里出事。
管事的牢头深知这个道理,于是让人把他转移到了朱允熥的牢房,好照顾皇孙一二。
“酸腐秀才?可有凭证?”
在朱元璋看来,那分明是一个眼界开阔,胸怀治国良方的治世之能臣!
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酸腐秀才?
一定是旁人看错了。
锦衣卫低垂着脑袋缓缓说道。
“陛下,和他同行之人说他满口之乎者也,平日里更是酸腐的不成样子。至于说凭证还……还真没有。”
朱元璋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这样也好,在外人来看这不过是一个酸腐秀才。
以后辅佐允熥起来,才不会被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