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许初点了下头,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这里,地势看着平坦,离那边山涧的水源也近,用来开垦似乎不错。”
张燕也探过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跟着点头:“没错,是块好地。许兄弟眼光可以啊!”
许初站直身子,笑了笑,“将军谬赞。有了这图,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他顺手从腰间摸出随身带的一小截木炭,又不知从哪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帛,俯身就在桌角勾画起来。
“将军你看,”许初边画边说,“这片荒地,要是周围挖上几条水渠,把山上的活水引下来,不光浇地省事,就算赶上天旱,也不至于没水用。”
张燕凑得更近了些。
那布帛上,一条条墨线逐渐清晰,沟渠的走向、分布,都标示得明明白白。
许初的炭笔点在图上几处:“这几处地势高,得挖深点;这边离山涧近,水冲得急,最好垒几道水闸,能开关控水。我回头把图画细致些,尺寸也标上,保管让弟兄们一看就懂,照着干就行。”
“妙啊!”张燕忍不住一拍大腿,“有这图纸,那活儿就好干多了!许兄弟,你这画图的本事,真不赖!”
许初收起木炭,面上带着惯常的谦和:“一点粗浅手艺。回头我再把尺寸弄准了,保管将军的人用着方便。”
张燕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他踱步走到许初跟前,双手负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几乎与许初平视:“许兄弟,你不远千里跑来我这黑山,又是献粮又是出主意的,图点啥吧?”
许初正要接话,张燕却抬手止住他。
“我张燕虽然窝在这山里,但也懂个理儿,这世上没白吃的饭。你有啥要求,直说。只要不违背我张燕做人的底线,能帮的我肯定帮。”
这话倒是让许初心里一松。
对方把话挑明了,他也没必要再绕弯子。
他站直了些,神色坦然:“张将军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确实是想和将军结盟。如今这世道,乱得很,各路人马都起来了,单靠自己,怕是难成气候。要是能跟将军联手,在这乱世里,总能多几分底气,做点事情出来。”
张燕的视线落在桌上那份刚画好的水利和开垦图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许初的本事,确实让他吃惊。
图上的每一笔,都透着实用和远见。
再想想最近袁绍那边总派兵来骚扰,黑山军虽然能扛,但也确实吃力。
这乱世,想靠自己一直撑下去,难。
张燕的思绪转回来,重新落在许初身上。
“许兄弟,你的能耐,我算是见识了。我张燕说话算话,你既然有心结盟,我应了!”
许初心里一喜,刚要说话。
张燕又抬了抬手:“不过,结盟是两边的事。我答应你,还能先拨一千精兵给你使唤。但我这儿,也有个小要求。”
许初点头,示意他说。
张燕指着桌上的图纸:“这水利工程,对我们黑山军太要紧了。你既然有这本事,能不能,借我些人手,帮我们把这水渠给挖出来?”
许初一听,这要求简直说心坎上了。
他往前一步,语气郑重:“张将军放心!只要结了盟,别说借人手,就算要我许初亲自来监工,也绝无二话!”
“哈哈哈!”张燕放声大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好!那就这么定了!”
许初也伸出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从今往后,咱们就是盟友了。”张燕松开手,在他肩上用力拍了拍。
张燕转身走向帐门,一把掀开帘子,冲外头喊:“来人!”
一个亲兵应声快步跑进帐内,单膝跪地:“将军有何吩咐?”
张燕脸上带着笑意,回头瞥了许初一眼,对亲兵道:“马上去点一千精兵过来,我有要事安排!”
亲兵领命而去。
张燕又转向许初,再次拍拍他的肩:“许兄弟,我这就去给你点兵。”
许初微微躬身:“多谢张将军信任。有这一千精兵,定不负将军厚望。”
张燕满意地点头,大步流星地出了军帐。
许初也跟着走出大堂。
一股带着山间凉意的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人精神一振。
天色已经擦黑,寨子里四处点起了火把,噼啪作响,将周围的景物映照得影影绰绰。
许初刚迈出没几步,旁边阴影里晃出个人影。
他定睛一看,竟是于毒。
于毒走路姿势还有些怪异,左腿拖沓着,显然伤还没好利索。
“你伤怎么样了?怎么跑这儿来了?”许初问。
于毒听到声音,脸上挤出个有点难看的笑容。
他挠了挠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许兄弟,对不住啊,这伤还没好透,走道不利索。我就是想着,你刚来,怕你摸不清路,就在这儿等等你。”
许初看他那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沉默了一下,轻轻“唉”了一声:“你啊,瞎操心。自己身子要紧,快回去歇着。”
他伸手扶了于毒一把,两人慢慢沿着寨子的小路走着。夜风吹动许初的衣角。
于毒刚想再说点什么,抬头看到天边残余的晚霞,红彤彤的,便道:“天不早了,许兄弟要不就在寨子里歇一晚?明儿再走也不迟。”
许初抬头看了看天色,确实已经挺晚了。
张杨他们带着粮草辎重,脚程肯定快不了。自己要是连夜赶路,或许明天傍晚前能追上……
可若在这耽搁一晚,怕是得落下不少路程。
他冲于毒拱了拱手:“多谢于兄好意,只是我还有要事在身,得尽快赶路。”
于毒皱了皱眉,似是想再劝,却被赶来的张燕摆手拦下。
张燕拍了拍许初的肩膀,咧嘴笑道:“许兄弟是个有主意的,我看劝也劝不住。罢了,兄弟们,送送许兄弟!”
几个黑山军的士兵应了声,提着火把上前,簇拥着许初往寨门走去。
寨门外,许初的马已经牵了过来,马背上挂着个粗布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