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黑山于毒

队伍在山道上蜿蜒前行，石砾在马蹄下吱吱作响，偶尔有几只惊鸟从林间扑棱棱飞起，打破了太行山的寂静。

张杨骑在马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路豁然开朗，一条清澈的小溪横在路中央，水声潺潺，映着日光泛出粼粼波光。

护卫们见了水，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轻松，纷纷下马牵着牲口过去饮水。

许初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脖子对张杨说道，“歇会儿吧。人也累了，马也得喘口气。”

张杨点点头跳下马来，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也好，这山路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护卫们散开，有的去溪边洗把脸，有的掏出干粮就着水啃起来。

许初环顾四周，溪边草木茂盛。他蹲下身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清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总算冲散了些路上的疲惫。

“主公，我去那边打点水，装满水囊。”许初指了指溪流上游，那儿水势更缓，适合装水。

张杨正嚼着一块硬邦邦的饼，闻言摆摆手：“去吧，别走太远，山里可不比外面。”

许初应了一声，拎着几个空水囊，独自朝上游走去。

溪水在脚边欢快地流淌，他一边走一边留心四周，走了没多远，溪边一块大石后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

许初脚步一顿，手按上腰间短刀，慢慢凑近那块石头。

绕过去一看地上赫然躺着个男人，衣衫破烂，满身血污，一条腿上被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血还在往外渗。

那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许初心中警惕，在这荒山野岭，突然出现一个受伤的人，究竟是敌是友？

他环顾四周，四下无人，只有溪水潺潺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喂，你还活着吗？”许初蹲下身试探着推了推那人的肩膀。

那人眼皮颤了颤，费力睁开眼，声音沙哑：“水……给点水……”

许初没急着给水，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这人身形壮实，破烂的衣甲下隐约能看出几分军人的气质，腰间还挂着一把断了一截的刀鞘。

绝不是普通山民。许初皱了皱眉，从水囊里倒出点水，喂到他嘴边。

那人贪婪地喝了几口总算缓过点气，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疼得龇牙咧嘴：“多谢……多谢救命之恩……”

许初按住他肩膀，“先别动，伤口再裂开你就真完了。你叫什么？怎么伤成这样？”

那人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道：“我叫……于毒……黑山军的人……”

许初心中一动，想起于毒这个名字。这位黑山军的大将未来会在袁绍手下殒命，但那都是很多年后的事了。

眼下的于毒，正是黑山军蒸蒸日上之时，在太行山中占山为王，势力日渐壮大。

可是现在这于毒怎么会落魄到这地步？面上却不动声色，递过去一块干粮：“吃点东西，慢慢说。”

于毒接过干粮，狼吞虎咽地啃了几口，他抹了把嘴，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你是干什么的？怎么敢一个人在这山里晃？”

许初笑了笑，语气随意：“路过罢了，见你快死了，顺手救一救。你还没说，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于毒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唉，甭提了。我们黑山军最近日子不好过，粮草都快断了，弟兄们饿得前胸贴后背。我带人上山想打点野味，谁他娘的知道撞上一头老虎！那畜生跟疯了似的，扑上来就咬，我拼了命才砍了它一刀，逃到个山洞里……要不是你路过，我怕是得喂狼了。”

许初听完，眉头微挑。黑山军缺粮？历史上这支队伍可没这么惨，烧杀抢掠样样精通，怎么如今连饭都吃不饱？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于毒一眼，若能借此机会拉拢过来，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甚至……要是能把张燕那条大鱼也钓上钩，河内的实力可就翻倍了。

许初递过去一囊水：“老虎？那你命够大的。先歇着吧，伤口我帮你处理一下，别回头感染了。”

于毒愣了愣：“你这人……倒是有意思。救了我，还这么好心，图啥？”

许初低头帮他清理伤口，手法熟练，嘴上却哼笑一声：“图啥？图你欠我一条命呗。以后发达了，别忘了还。”

于毒被这话逗得干笑两声，疼得直抽气：“哈哈，行……你这人我记下了……”

许初没再多说，撕了块布条帮他把腿包扎好，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山间的风更冷了。

他收拾好布条，抬头问道：“能站起来吗？我同伴就在前面不远的山坳里。这山里夜间野兽出没，你这伤势留在这儿太危险。要是不介意，跟我们一起过去吧。”

于毒试着动了动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这……不太好吧？”

许初站起身，伸出手，“都说了你欠我一条命，难不成还怕我害你不成？”

于毒犹豫片刻，抓住许初的手臂，咬牙支撑着站了起来：“那就……叨扰了。”

“扶着我肩膀，慢点走。”许初架住他。

这家伙身子骨倒是结实得很，压得他肩膀都有些发酸。

于毒一瘸一拐地扶着许初往前走，脸上的戒备渐渐放松了些：“你这人……真是越看越奇怪。”

“哦？怎么个奇怪法？”

于毒摇摇头：“一般人见了我们黑山军，不是躲着走，就是吓得腿软。你倒好，不光救我，还这么热心。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

许初笑道：“就是什么？”

“就是另有所图。”于毒直言不讳。

许初闻言不由失笑，他确实是对于毒有所图，但那是为了大业，为了将来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

这般坦诚相见，反倒让他心中轻松了几分。

“你倒是个爽快人。”许初侧头看了眼于毒，神色坦然，“有所图又如何？我救你是真心，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说不迟。”

于毒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有道理！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