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法拉利在道路上疾驰。
李投攥紧安全带,看着仪表盘指针飙向120迈:
“来之前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怎么着?现在成了大球星了,找你还得预约啊?”
菲洛蒂揶揄道。
霓虹灯在她侧脸流动,宛如打翻的调色盘。车身擦着护栏掠过,李投瞥见她唇角狡黠的弧度。
“你故意绕了三圈,但还是没甩掉那辆灰色现代。”
李投轻声道。
菲洛蒂的笑声戛然而止。
后视镜里,狗仔队的车果然阴魂不散。
“难缠的家伙们。”
她猛踩油门,法拉利冲进隧道,在LED灯带织就的银河中撕开裂口。
隧道尽头的光斑急速放大,李投突然伸手盖住她握方向盘的手:
“左转。”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鸣叫,跑车甩进小巷。
菲洛蒂熄火关灯,两人屏息看着灰色现代呼啸而过。黑暗里,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你怎么知道这条巷子?”
“我家就在这附近。”
又是片刻沉默。李投率先开口道:
“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菲洛蒂摘下墨镜,杏仁状的眼瞳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
“拍照啊。”
“啊?拍什么照?”
“写真照。作为一名模特,拍照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现在想委托你,为我拍几组相片。”
听着菲洛蒂的轻声细语,李投一脸黑线。
一提到拍照,李投首先想到的是,前世一位著名的陈姓摄影家。
想什么呢?!
李投摇了摇头,把那位摄影家的作品从脑海驱除。
“走吧,我们现在就去~~~”
…
河滨公园的橡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菲洛蒂把李投拽到一处观景台:
“你觉着这里景色如何。”
“我不会拍照。”
“按快门总会吧?”
“我也没有相机啊。”
“用手机。”
她将自己的手机塞过去,自己倚着石栏摆出杂志封面姿势。月光流淌在她露背装的脊椎沟里,像道银色的溪流。
李投连按三次快门。然后看了眼屏幕。
作为直男,效果可想而知。
菲洛蒂夺回手机,表情从期待变成错愕:
“你把我拍得像被车灯吓傻的浣熊!”
“你说的,按快门就行。”
“构图呢?光影呢?氛围呢?”
“哪个动物园的浣熊需要氛围?”
菲洛蒂气笑了,高跟鞋尖踢向他小腿:
“转过去!”
她突然从背后环住他,带着暖意的呼吸拂过他耳廓:
“我教你。”
李投浑身僵硬。菲洛蒂握着他的手举起手机,镜头里倒映着两人重叠的身影。
她指尖轻点屏幕:
“这是三分线,要把我放在黄金分割点……对,现在长按对焦……”
晚风卷起她的发丝扫过他的脖颈,痒得像某种隐喻。
当李投按下快门时,菲洛蒂突然转头——照片定格在鼻尖相触的瞬间,月光在取景框里碎成光尘。
“这张还行。”她迅速抽身,耳垂泛着可疑的红晕,“至少能看出是个人类。”
二人走走停停,边走边拍。
行到人工湖畔,菲洛蒂脱掉高跟鞋踩进浅滩。波光在她脚踝缠绕,宛如液态的星空。
“过来。”她回头冲李投笑,水花溅湿裙摆,“你不会怕水吧?”
李投坐在长椅上擦拭球鞋:
“还真让你说对了。十二岁那年,我掉进过结冰的河。”
李投说的实际上是前世的事。
“然后呢?”
“然后邻居用晾衣杆把我捞上来,鞋丢了一只。”他抬头望月,“那可是我唯一一双乔丹。”
菲洛蒂的笑声惊起夜鹭。
她拎着裙摆蹚水回来,湿漉漉的脚趾踩上他球鞋:
“现在你有钱买一百双乔丹。”
“但找不到那根晾衣杆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直到菲洛蒂突然蹲下。她扯开李投的鞋带,将他的球鞋与自己高跟鞋并排摆放:
“这样它们就不孤单了。”
李投看着月光下这对荒诞的“情侣鞋”,喉结动了动:
“你经常这样……捉弄人?”
“只捉弄我想捉弄的人。”
菲洛蒂挨着他坐下,湿发拂过他的肩头。
“比如某个英雄救美的傻蛋。”
远处摩天轮的光斑倒映在湖面,像串浮动的珍珠。李投感觉袖口被轻轻拽住——
菲洛蒂的手指勾住他腕带,上面“Respect”字样正在发烫。
“喂,”她的气息带着薄荷糖的清凉,“你能测算出现在自己的心跳值么?”
“正常值。”
“撒谎。”她指尖按上他颈动脉,“每分钟一百二,比打球时还快。”
李投抓住她手腕,却在她眼底看到狡黠的星光:
“这是犯规动作。”
“那裁判怎么不吹哨?”
菲洛蒂顺势贴近,睫毛几乎扫到他下巴。
“还是说……”
手机铃声突兀炸响。李投触电般后仰,后脑勺撞上长椅靠背。
菲洛蒂看着经纪人来电显示,泄愤似的把手机扔进草丛:
“胆小鬼。”
…
法拉利停在李投公寓楼下时,霓虹灯牌已熄灭大半。
菲洛蒂举起手机,指尖在黑暗中划过屏幕边缘:
“战利品。”
照片上是李投仰望摩天轮的侧脸,月光在他鼻梁投下笔直的阴影。
不知何时偷拍的。
“想要吗?”她晃着照片,腕间银链叮当作响,“拿明天的早餐来换。”
“我不吃早餐。”
“现在开始吃。”
菲洛蒂替李投整理了下衣领,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锁骨。
“华夫饼加麦片。”
李投推开车门,夜风卷来远处酒吧的电子乐声。菲洛蒂忽然降下车窗:
“喂!”
他回头,一罐冰可乐凌空抛来。
“下次轮到你来找我!”
她踩下油门,尾灯在街角拖出两道红线,像未燃尽的烟蒂。
保安亭的玻璃窗后,值班老人捧着保温杯探出头:
“小伙子,你女朋友车技真野。”
“她不是……”
“迟早的事。”大爷啜了口咖啡,雾气模糊了镜片,“当年我夫人追我时,半夜骑脚踏车撞坏了我家的篱笆。”
电梯镜面映出李投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他收到一条信息,是菲洛蒂发来的照片。
上面P了一行字:
下次教你拍夜景。——浣熊
他摸出钥匙开门,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
抽屉最深处躺着那条绣“Respect”的腕带,此刻与手机依偎在一起,像两枚被月光浸透的硬币,正反两面刻着同一场未命名的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