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大学体育馆。
三天前,希金斯匆匆办理了入学手续——很繁杂,但好在顺利搞定。
直到今天,才参与了队内首次训练。
简单地自我介绍后,迈斯便叫希金斯热身,一会有场简单的对抗赛。
希金斯弯腰系紧鞋带时,听见背后传来篮球砸地的闷响。
“菜鸟,这是你的位置?”
一个阴影笼罩过来。中锋盖特用脚尖踢了踢希金斯放在场边的水壶,里面的水溅湿了运动包。
“滚去替补席那边。”
盖特是长岛大学的主力中锋,身高2.04米,长得活像一只大猩猩。
训练赛开局三分钟,希金斯已经摸清盖特的套路——
假挡拆真顺下,肘部总在掩护时“无意”顶人肋骨。当希金斯第一次预判出他的跑位并成功抢断时,盖特突然用膝盖抵住他的腰窝,在盲区发力一顶。
“社区球场学的小把戏?”
盖特俯视着摔倒在地的希金斯。
“这儿可没人吃你这套。”
希金斯慢慢爬起来,掸了掸短裤上的灰尘:
“你顺下的速度比超市打折时,赶着去抢购的老太太还慢。”
哄笑声中,盖特涨红了脸。他猛然揪住希金斯衣领:
“再说一遍?”
“他说你该练折返跑。”
一道清亮嗓音插进来。一个寸头少年从人群中走出,指尖转着篮球。
“教练盯着呢,盖特。”
中锋松手啐了口唾沫,临走前用肩膀狠狠撞向希金斯:
“等着瞧。”
…
淋浴间蒸汽氤氲,希金斯正用毛巾擦拭湿发,隔间外突然传来声音:
“盖特那家伙从小养尊处优,父亲是州议员,仗着这层身份,经常欺负新人。”
“所以?”
希金斯继续套上连帽衫,布料摩擦声在瓷砖墙面间格外清晰。
“所以小心一些。”
加里森靠在储物柜上,抛接着一罐能量饮料。
“比如垫脚什么的。”
水珠从发梢滴落,在地面汇成小滩。希金斯终于抬头看向对方——
加里森有张典型的东海岸面孔,像刚从兄弟会派对溜出来的纨绔子弟。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看那家伙不爽。”加里森耸耸肩,“敌人的敌人……”
“不是朋友。”
希金斯打断他,拎起背包走向门口。
“别跟着我。”
…
暮色透过训练馆高窗洒进来,希金斯独自坐在观众席第三排,往笔记本上记录训练细节。
钢笔尖突然被阴影覆盖——加里森抱着篮球看向他:
“你在干嘛?”
“与你无关。”
“可我好奇。”
加里森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阶,运动鞋在金属踏板上撞出脆响。
“你这笔记本上有什么——”
他伸手欲抽笔记本,却被希金斯啪地合上。
“听着,”希金斯将本子塞进背包最内层,“我和你不熟。”
加里森歪头打量他,忽然指着观众席角落:
“知道为什么那儿有块颜色不同的座椅吗?去年篮筐老旧,我们训练时,整个支架突然砸下来。”
他模仿重物坠地的轰隆声。
“盖特那个倒霉的家伙被砸了一下,血从额头流到球衣,像番茄酱浇在冰淇淋球。”
希金斯拉背包拉链的手顿了顿。
“后来他缝了八针,回来后逢人就吹嘘,这是男子汉的勋章。”
加里森转着篮球走到台阶边缘。
“你看,有些人把伤疤当盔甲,有些人当枷锁——你是哪种?”
风卷起空矿泉水瓶,在空旷球馆里骨碌碌滚动。
希金斯站起来,背包带勒得肩胛生疼:
“我要锁门了。”
“克雷格-加里森。”对方突然伸手,“哲学系大三,讨厌椰子和下雨天。”
希金斯盯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掌纹间还沾着训练时的镁粉,在夕阳下泛着细碎银光。
“吉米-希金斯。”他最终没有去握,“没有喜好。”
少年收回手插进口袋,笑容却未减半分:
“你这小子,不会笑吗?”
铁门关闭的吱呀声吞没了最后一线暮光。
加里森哼着走调的小曲穿过走廊,身后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清脆咔嗒——以及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希金斯穿过空荡的校园林荫道时,身后传来篮球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加里森小跑着追上他,手里晃着一罐冰可乐:
“整一罐?”
“不用。”
希金斯加快脚步。
“老子又不会下毒。”
加里森拉开拉环,泡沫喷溅到袖口。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滚动时发出满足的叹息。
“不喝算了。”
加里森随即从背包里抽出一沓作业:
“哲学课论文写崩了,借支笔?”
自来熟的顺手伸向希金斯的破旧背包。
“别动我的东西。”
希金斯作势阻挡,冷冷道。
“等等!”
加里森的手更快,已从书包里抽出一本《存在与时间》。
“海德格尔说,孤独是存在的基本状态——你还喜欢哲学?”
希金斯沉默片刻。加里森已翻开扉页,泛黄的纸页上写满批注,字迹狂草如风暴。
“你从哪搞来的这本书?我一直想从图书馆偷……噢不,是借一本。”
加里森咧嘴一笑。
“啊,有点饿了,要不要一起‘借’点宵夜?我知道食堂后门密码。”
…
次日清晨,希金斯推开训练馆铁门时,发现长椅上放着一只牛皮纸袋。
袋子里装着热可可和蓝莓松饼,便签纸上是潦草字迹:
“讨厌椰子的人。”
他捏着松饼走到场边,看见加里森正在对面半场练习三分。
加里森转身冲他挥了挥手,投篮弧线歪得离谱,篮球砸在篮筐边缘弹飞。
“喂!”加里森指着滚到脚边的球,“要不要赌一把?我进下一个三分,你就告诉我一个喜好。”
希金斯咬了口松饼,蓝莓酱在舌尖化开:
“你进不了的。”
“试试看?”
加里森后撤两步,起跳时手腕抖得像抽搐。篮球划过离谱的抛物线,居然擦板入网。
寸头少年得意洋洋地走向希金斯,从背包里抽出笔记本,撕下一页空白纸:
“写在这里。”
希金斯抓过钢笔,龙飞凤舞地写下“暴雨天淋雨”。
墨水在晨光中未干,像一道新鲜的伤疤。
“朋友……么?”
希金斯自言自语道。不知怎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华夏青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