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邓肯的小灶

对阵老鹰那场赛后，李投曾仔细思考过，由于『一球』的掣肘，若想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是避免被对手犯规，第二就是提高进攻篮板能力。

按吉诺比利建议，造犯规大师一定也知道怎样避免被犯规，但他所推荐的人选，哈登也好，卢卡-东契奇也罢，都是现役选手，甚至是自己的敌人。

让他们指导自己，目前不太现实。

那么只有提高进攻篮板能力。

而眼下，就有一位极为合适的导师。

邓肯绝对是一名被低估的进攻篮板大师。

一说到进攻篮板，球迷脑海中首先想到的，必然是罗德曼、巴克利等人。他们凭借着卓越的弹跳、出色的对抗，经常贡献极具视觉冲击的前场篮板争抢画面。

但邓肯呢，没有爆炸的身体素质，仅凭借那双长臂、扎实的卡位、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对于篮板落点的准确判断，便跻身于攻板大师行列。

曾经马刺对阵热火的一场比赛中，生涯末期邓肯对位怀特塞德，后者上个赛季刚刚荣登篮板王。整个上半场比赛，怀特塞德被老邓肯在头上摘了8个进攻篮板。

最可气的是，每拿下一个进攻篮板，邓肯都要对大白边进行一次指导，譬如“你刚才卡位时重心应该偏向右侧”这种。可谓杀人诛心。

念及于此，李投急匆匆地奔向门外。

"邓肯先生！"

李投小跑着穿过停车场，汗湿的运动衫下摆拍打大腿。

石佛的脚步丝毫未缓，灰扑扑的连帽衫兜帽随着步伐轻颤，像头无视猎物的灰熊。

"我想向您学习争抢进攻篮板......"

李投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卡在邓肯按下停车场的门把手的瞬间。

"巴特尔前辈曾说过，您是他最好的老师！"

金属门轴发出锈蚀的呻吟。

邓肯的健身包"咚"地砸在防火门上，石佛终于转身，眼角的皱纹里凝着薄霜：

"你刚才说谁？"

"华夏篮球名宿，巴特尔。"

李投的指甲掐进掌心。

"02年他给你们当训练沙包时，说曾学过您的篮板技巧......他还说，正是因为你教授他的技巧，他才能成为CBA的历史篮板王。"

通道顶灯在邓肯瞳孔里投下跳动的光斑。

二十年前的画面突然鲜活得刺眼——那个内蒙大汉把奥尼尔的球衣塞进他衣柜，用生涩的英语说：

"我当沙包，你教我卡位。"

"他是一名内线，强壮的内线。"

邓肯面无表情。

"但你是控卫。"

"我能当任何角色！"

李投的鞋尖碾着地板上某块凝结的汗渍。

"就像巴特尔能为马刺做任何事......"

消防通道的应急灯突然亮起，在两人之间划出血色分界线。邓肯弯腰拎起健身包，金属拉链刮擦地板的锐响，让李投想起指甲划过黑板。

"九点闭馆。"

石佛推开门，夜风卷着停车场柏油味扑面而来。

"带着篮球和两罐啤酒过来。"

…

路灯在邓肯的皮卡引擎盖上流淌成熔化的铁水。

李投攥着便利店塑料袋，易拉罐上的水珠渗进掌心的血泡——那是下午加练传球的勋章。

"蓝领IPA，过期的。"

邓肯晃了晃生产日期，拉环开启的嗤响混着泡沫涌出。

"巴特尔第一次找我训练，带的马奶酒差点让我酒精中毒。"

李投的易拉罐僵在半空。训练馆顶棚的射灯次第亮起，在邓肯身后织成惨白的光幕。

"抢进攻篮板的要诀。"

石佛突然将空罐捏成扭曲的金属块。

"不是跳得高，是算得准。"

篮球砸中篮板的闷响惊飞了橡树上的麻雀。邓肯背身顶住李投，灰帽衫下的肌肉如液压机般绷紧：

"推我。"

李投的掌心贴上石佛后背时，感觉自己正在推一堵长满青苔的混凝土墙。

邓肯突然撤力转身，他的重心顿时摔向虚空——篮球擦着发梢掠过，在地板上弹起嘲讽的弧度。

"第一。"邓肯用鞋尖点着他摔倒的轨迹，"永远别让对手预判你的预判。"

李投抹了把鼻尖沾的灰尘。月光从顶窗漏进来，在邓肯的项链上凝成冷冽的银斑。

"看这个。"石佛突然模仿诺维茨基的金鸡独立，球裤随着抬膝动作绷出肌肉轮廓。

篮球旋转着划出高抛物线，李投的视线本能追向飞行轨迹，却被一声暴喝钉在原地：

"看我的手肘！"

在球入网的瞬间，李投突然注意到邓肯的小臂肌肉走向——那记后仰跳投的肘部角度比平时外偏5度。

"球的旋转方向决定落点。"

邓肯将新啤酒罐捏得咯吱作响。

"你要嗅出对手投篮前膝盖弯曲的幅度。"

教学随着夜色渐深愈发凌厉。当邓肯第7次用臀部顶飞李投时，训练馆的自动洒水器突然启动。

水雾漫过地板的刹那，石佛突然压低重心：

"这次是吉诺比利的欧洲步抛投——看手腕！"

李投的睫毛挂着水珠，在邓肯合球的瞬间捕捉到那抹内旋——打老鹰那场，第二罚失手的篮板突然在记忆里裂解成慢镜头。

他放弃直扑篮下，转而卡住邓肯转身的必经之路。

篮球砸中前沿弹出的瞬间，李投的后背已贴上石佛的胸膛。汗湿的布料下，两颗心脏隔着肌肉与骨骼共振，他感觉自己在拥抱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错。"

邓肯松开钳制的手掌，李投的球衣后襟留下五个清晰的指痕。

"但实战中还会有个130公斤的中锋把你坐成披萨饼。"

…

闭馆铃声响起时，李投正趴在地板上干呕。

邓肯把空易拉罐叠成扭曲的金属塔，突然抛给他个沾着机油味的U盘：

"里面是奥尼尔00年总决赛的篮板集锦，巴特尔看了二十七遍。"

皮卡尾灯在停车场拐角拖出血色残影。李投感受着U盘上的划痕——那形状恰似老鹰之战弹框而出的篮球在记分牌上投下的阴影。

他的手机在裤兜震动，锁屏显示着经纪人发来的商业活动邀约，却被直接划入垃圾箱。

更深露重，训练馆的扫地机器人正在清理地板上的汗渍。

李投突然起跳抓住篮网，在钢铁摩擦声中凝视自己摇晃的影子——

那里面蜷缩着巴特尔在训练馆的影子，邓肯在更衣室擦拭戒指的影子，还有无数个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打磨自身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