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投跟随吉诺比利来到场地,球队专门为他们腾出了一小块空场。
他的目光扫过阿根廷人手上的笔记本——用红笔圈出的五种传球方式如五道枷锁:胸前传球、击地球、手递手传球、高吊球、不看人传球。
吉诺比利随手将篮球砸向李投胸口,皮革与肌肉碰撞的闷响在球馆回荡。
“从基础开始练起。”
声音裹着南美特有的卷舌音。
李投接住飞来的篮球,掌心残留的刺痛让他想起加练时磨破的水泡。
锁骨处被鲍文特训掐出的淤青仍未消退,此刻在训练服下隐隐作痛。
第一项:胸前传球
吉诺比利在罚球线支起人体模型,泡沫塑料的假人套着邓肯的21号球衣——这是马刺训练馆传承二十年的“沉默考官”。
“连续二十次传球,球必须擦着假人右耳飞过。”
阿根廷人用战术笔戳了戳模型耳垂。
“误差超过五公分,加练一组折返跑。”
李投屈膝沉肩,橘色皮球在掌心旋转出细小的涡流。第一次出手时,篮球擦着假人左肩飞出,撞上篮架后弹回砸中他的膝盖。
“重心太靠前!”
吉诺比利突然将矿泉水瓶踢到他两腿之间。
“想象你在和对手摔跤,下盘要像树根扎进地里!”
第四次尝试,球终于擦着假人耳尖掠过。李投还未来得及扬起嘴角,吉诺比利已吹响挂在胸前的哨子:
“弧度太平!你想让队友跳起来接火星探测器吗?”
当李投完成第二十次合格传球时,训练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假人脚下的木地板上,五道歪斜的汗渍拖痕如同抽象派画作。
第二项:击地球
吉诺比利拖来装满网球的推车,黄绿色小球瀑布般倾泻在三分线外。
“每次击地球弹起后,必须准确击中移动靶。”
他按下遥控器,天花板垂下的金属靶子开始不规则摆动,镀铬表面映出李投变形的倒影。
第一个网球出手时,李投还保持着标准击地球姿势——直到小球撞上靶子边缘,在墙面反弹后正中他后脑勺。
“手腕!手腕要像响尾蛇摇尾巴!”
吉诺比利突然抓住他的右腕,布满老茧的手指抵住脉门。
“发力点在这里,不是整个胳膊抡大锤!”
金属靶子的摆动速度逐渐加快,李投的视线在网球与靶心间疯狂跳跃。
第七次尝试,小球终于正中靶心,清脆的“叮”声让他恍惚间想起绝杀勇士时的篮网轻颤。
“别发呆!”
吉诺比利将一筐新网球倒在他脚边。
“移动靶不是你家客厅的装饰画!”
当李投的右臂酸痛到几乎抬不起时,吉诺比利终于叫停。
金属靶子上密布的凹痕像一张嘲讽的笑脸,而他的传球命中率勉强卡在60%的及格线。
第三项:手递手传球
文班亚马不知何时出现在场边,2米24的身躯懒洋洋倚在球场地板。法国人银灰色的睫毛下眸光闪烁,仿佛在观赏马戏团的新奇表演。
吉诺比利拽过折叠椅摆在三分线,椅背贴上“防守者”的标签。
“现在我是约基奇。”
阿根廷人突然压低嗓音,模仿塞尔维亚人慢吞吞的语调。
“你要在绕过掩护的瞬间,把球塞到我碰不到的死角。”
第一次配合,李投的指尖刚触到吉诺比利的手掌,篮球就被对方小拇指勾飞。
“太明显了!”吉诺比利扯开训练服,露出2005年总决赛的刺青。
“你以为防守者是木头桩子?手掌要像偷钱包的扒手——快!准!狠!”
文班亚马的嗤笑从场边传来。
李投咬紧牙关,在第十三次尝试时突然变换节奏——他先佯装向右突破,接着拧身将球从吉诺比利腋下塞过。
篮球擦着折叠椅腿滚向底线,法国状元吹了声口哨。
“这次勉强能看。”吉诺比利捡回篮球扔给他,“但实战中约基奇会把你连人带球坐扁。”
第四项:高吊球
天花板垂下的吊索系着篮筐,高度被调到3米5——这是专为文班亚马定制的接球点。
“球必须落在筐沿半米内,垂直下落。”
吉诺比利将激光笔对准吊索。
“别用你那种软绵绵的抛物线,要像往火山口扔石头!”
李投第一次高抛时,篮球划出完美的彩虹弧线——然后径直飞过篮筐砸中后墙。
文班亚马伸长手臂比划着,指尖与篮筐的距离仿佛在丈量物种差距。
“你他妈在喂鸽子?”
吉诺比利突然从推车下抽出长杆,杆头绑着马刺队旗。
“球飞到最高点时,旗子会扫过——如果蹭到旗面,这球就算被断!”
李投的视线在长杆与吊索间来回撕扯。
第五次抛投,篮球擦着旗角掠过,吉诺比利却吹响哨子:
“太慢了!等你的球传到位,文班亚马的胡子都长到胸口了!”
当文班亚马帮助配合,终于接到一次合格传球时,法国人单手抓球俯视李投:
“李,建议你用无人机空投,或许比我跳起来接更快。”
第五项:不看人传球
吉诺比利拖来五台摇头风扇,插头接通的瞬间,训练馆掀起人造飓风。
“现在你是暴风雨里的海燕。”阿根廷人将眼罩扔给李投,“靠听觉判断我的位置。”
黑暗中的世界陡然倾斜。
李投的耳膜灌满风扇轰鸣,吉诺比利的拍手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第一次盲传砸中了场边的医疗箱,绷带卷如白蛇般滚落脚边。
“你传的是篮球还是保龄球?”
吉诺比利的声音在右后方炸响。
李投强迫自己深呼吸,他捕捉到左侧细微的鞋底摩擦声,手腕轻抖送出旋转球。
“砰!”
篮球击中吉诺比利胸口的闷响与掌声同时响起。
李投扯下眼罩。
“二十七次尝试,三次成功。”
吉诺比利掀开训练服,胸口赫然一片红印。
“我要是脆骨症患者,现在已经进ICU了。”
…
当时针指向十二点,李投瘫坐在场边,指尖不受控地痉挛。
训练服能拧出半桶汗水,木地板上蜿蜒的水渍从三分线延伸到更衣室门口。
吉诺比利蹲在他面前,马黛茶的味道混着汗酸味扑面而来:
“知道你和年轻时的我差在哪里吗?”
李投摇头时,一滴汗水坠入眼眶。
“我第一次用不看人传球时,撞碎了波波维奇最爱的咖啡杯。”阿根廷人突然露出狡黠的笑,“但他骂完我之后,我依旧这样传。”
吉诺比利起身拍落裤腿上的灰尘,2005年总冠军刺青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全明星赛之前,我们每天就练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