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3+0？

空调系统似乎被炙热的比赛灼穿，凝滞的空气里飘浮着汗水的咸腥。

下半场即将开场的蜂鸣器如利刃划破寂静。约基奇踱向中圈时，圆领衫下的小腹随步伐轻颤，活像只吃饱喝足的棕熊。

塞尔维亚人冲文班亚马眨了眨眼，突然用蹩脚的法语嘀咕：

“你的睫毛膏快化了。”

弗罗斯特银行中心的穹顶灯光在第三节亮起时，将观众席上的黑银浪潮照得愈发汹涌。

首个回合，琼斯便持球突入禁区，用一记低手上篮撕开下半场帷幕。篮球擦板入网的声响像把钝刀割开了凝滞的空气。

“守住！守住！”掘金主帅马龙在场边捶打战术板，声带撕裂般的咆哮却被主场球迷的跺脚声淹没。

科林斯成了下半场马刺反扑的先锋。

这个白人中锋先是在低位硬扛约基奇，用一记勾手将分差追至5分；紧接着又鬼魅般溜到底线，接凯尔登突分命中空位三分。

主队替补席的毛巾挥成雪崩，掘金被迫叫停。

“软蛋！”

约基奇冲队友啐了口唾沫，塞尔维亚语的脏话混着口香糖黏在战术板边缘。

暂停归来，他亲自在弧顶发牌，一记横跨半场的击地传球找到空切的布劳恩，后者轻松挑篮得手。

分差再度拉开时，文班亚马嚼碎了第三副牙套。

法国人在下一回合要球单打，连续三次胯下运球晃开约基奇，后撤步中投命中。

篮球入网的脆响尚未消散，他已倒退着回防，指尖划过嘴唇做了个缝合动作。

此时掘金的年轻锋线开始发力。

斯特劳瑟借约基奇瓷实掩护命中三分，杰克逊则用一记反击暴扣点燃客队替补席。当约基奇在低位用“慢三步”戏耍科林斯，反手挑篮得手时，分差再次拉大到15分。

李投枯坐替补席末端，毛巾蒙住的脸下传出粗重喘息。他能清晰听到身后球迷的议论：

“这华夏小子怎么不上？怕被约老师碾碎？”

三节结束时，记分牌猩红的“97:84”像道淌血的刀痕。

文班亚马扯开浸透汗水的球衣，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我们在第三节对于约基奇的限制还算可以。但绝不能顾此失彼，放松对其他球员的防守。”

“扎克，你要帮维克托在防守端分担压力，该包夹时果断包夹！我就不信已经到了第四节，掘金外线三分还会那么准！”

“小伙子们给我坚持住！13分的分差而已，转眼间就能追回来。”

间歇时，米奇挥舞着战术板，唾沫横飞。

李投坐在板凳末席，静静地听着米奇的布置。

看来这场比赛是没机会再上场了，目前球队需要的是追分，而不是防守。

可虽然米奇拼命为球员鼓气，但事与愿违，比赛末节初段，彻底成了掘金的屠宰场。

斯特劳瑟和波特联手轰出8:0攻击波，分差已达到20分。

主场球迷开始退场，爆米花桶和饮料杯在过道上滚成狼藉的河流。

转折发生在终场前四分钟。

索汉突然爆发，这位与樱木花道外型神似的二年级球员，先是一记撤步三分命中，接着抢断约基奇传球快攻劈扣。

之后接连三个回合，掘金鬼使神差般，全部打铁——其中包含两个空位投篮。

当布兰纳姆用鬼手掏掉穆雷的运球，助攻文班亚马空接暴扣时，分差奇迹般缩至9分。

掘金叫停时，约基奇将佳得乐瓶子摔向墙壁，橙色的液体喷泉般溅湿技术台。

马刺替补席却像被注入了强心剂，米奇教练的咆哮终于有了底气：

“全场紧逼！给我撕碎他们！”

遗憾的是，马刺即便全员晓勇，拼命追分。奈何之前分差过大，直到终场前9秒，比分仍旧为119:115。

掘金领先4分。

特雷-琼斯已经拼到腿抽筋，米奇教练站在场边，摇了摇头。随即叫了暂停，挥手撤下主力——这是NBA默认的“投降”信号。

倘若是季后赛，12秒落后4分，兴许还要搏一搏。但这毕竟只是常规赛而已，没必要为了一场比赛，搞到主力受伤，让本就伤病满营的球队雪上加霜。

暂停期间，米奇看向几位替补球员，示意他们上场。

于是，巴洛、贝蒂亚克、西索科、莱斯几人纷纷脱掉训练外套，准备登场。

当然，还有李投。

其实此刻，李投也对这场不抱希望了。即便本场比赛还没触发『一球』，但就算他现在投进一记三分，仍剩1分的分差，终究无力回天。

看来即将要吃下生涯首场败仗了。

当他站在边线活动脚踝时，能清晰听到掘金替补席的嗤笑：

“垃圾时间上垃圾阵容？”

穆雷甚至懒得起身，用毛巾盖住脸假寐。

刚才暂停期间，米奇甚至没有布置任何战术，所以边线球发出时，李投借巴洛掩护兜到弧顶持球。

防守他的斯特劳瑟双臂大张，嘴角挂着戏谑：

“投啊菜鸟，反正输定了。”

计时器显示进攻时间还剩3秒。李投习惯性的做了记假投，斯特劳瑟漫不经心地前扑——

却在最后一瞬瞥见对方眼底的寒光。

『一球』技能触发。

哔！

裁判哨响的同时，篮球划过离谱的抛物线。斯特劳瑟打手犯规的巨响与球网翻涌的脆响重叠，整个球馆瞬间炸裂。

“厚礼蟹！！三加一！神奇的华夏小子，他又一次给了我们惊喜！”

“这个来自于神秘东方的菜鸟，真的是有一颗大心脏啊。马刺的机会来了！”

解说席的巴克利与史密斯已经兴奋疯了。

整个掘金队都傻了眼。穆雷瞬间站了起来，连毛巾甩落在何处都没注意。约基奇微张着嘴，眼神直愣愣地，与上场被绝杀的库里的表情如出一辙。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米奇首先也是狂喜，然后紧忙叫主力球员准备返场。

此刻米奇对于李投也重新审视起来。

若说上一场绝杀勇士，是凭借运气。但刚才的这个3+1，又作何解释？

这个新人，有点东西。

…

李投躺在地板上，后脑勺贴着冰凉的地板。

呵呵，哪里来的3+1？3+0吧。

他苦笑着想。

然后便是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文班亚马俯视他的眼神像在打量新奇的物种，法国人突然伸出长臂：

“原来你小子会投篮啊。”

忽然间，李投的眼神一亮……

罚球线前，李投的球衣已被汗水浸透。

他瞄了眼文班亚马——对方正用膝盖顶住约基奇的后腰，2米24的身躯绷成满弓。

30秒钟前，文班将李投拽起时，李投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听着维克托，不管你对我怎么看，但如果这场想赢，你就要听我的。”

“一会儿这记加罚必定会罚失。我会尽量保证落点在你那边。你一定要抢到这个篮板，把球补进。”

文班亚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回到比赛。

罚球线上，李投简单地运了两下球——其实完全没必要。随即深吸口气，装模作样地将球投出。

铛！

皮球磕筐而出。

主场球迷的叹息尚未落地，文班亚马已如银龙腾空。

这记投篮的力度及弹出的角度，刚刚好能将文班亚马身高臂展的优势展示出来。

约基奇被科林斯卡住下盘，眼睁睁看着篮球被法国人的指尖点向篮筐。

补篮入网的瞬间，计时器归零。

120:119

弗罗斯特银行中心的穹顶几乎被声浪掀翻，文班亚马挂在篮筐上的身影成了明天新闻头条的素材。

马刺接连两场，逆转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