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神情激动,我夹着金色扑克,悄悄将手放下。
“小三爷,真的是你吗?”
老者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认错人了!”
我微微摇头。
老者猛然一愣,眼神略显失望。
他的嘴巴咋巴了两下,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屋外。
晴晴听到老者刚才剧烈的咳嗽声,不断用力拍打房门。
“爷爷!你没事吧?”
“没……没事……”
老者望向屋外,眼神中的失望一扫而空,转而变成了一种莫名的空洞。
“陈锋,我叫苏大海!刚才看你接牌的手法,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你应该是混蓝道的吧?”
苏佬突然话锋一转,我微微皱眉。
蓝同音兰。
所谓蓝道,指的就是金戈荣兰中的“兰”,那些以赌为生的人。
眼前的苏佬,看上去病恹恹,刚才出手就让我意识到他绝非一般人。
如果,他不是病重,我刚才绝无可能这么轻巧就躲过。
现在,他的观察力更是让我心中大惊。
见我依旧不说话。
苏佬似乎早已认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他苦笑一声。
“我孙女刚才没得罪你吧?”
我微微摇头。
“没!”
“那就好,要是我孙女有什么冒犯,还请你多担待啊!”
苏佬对我表现得极其谦卑,见我终于开口了,他尝尝微微地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靠在了床头。
“小伙子,我孙女跟我说了,你找我,是想找我帮忙,既然你有施恩令在手,又是耀叔的施恩令,那这个忙,我自然不会推脱,只是在帮你之前,能否陪我这个将死之人聊聊?”
“你请说!”
我虽不愿意浪费时间,但,我有求于他,又不好拒绝。
况且,苏佬此时的样子,让我也很好奇,他会跟我聊什么。
“耀叔,全名张耀,我们荣门四天王之首,十七年前突然失踪,直到一年后,他再度出现江湖时,便宣称自己已经金盆洗手,我们没人知道他为何要金盆洗手,更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时候金盆洗手的。”
苏佬在说话时,眼神变得扑朔迷离,仿佛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下着蒙蒙小雨,天南地北的贼头与各地割据的贼王都被耀叔召集去了站官屯。他当着我们的面,发布天王令,说是让我们以后见到手持他的推恩令者,一定要有求必应。”
话语间,苏佬的目光再度落在了我手中的推恩令上。
而他的话让我心中再度“咯噔”一声。
我是一名孤儿,但,我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十七年前,我三岁。
三岁前,我几乎没有任何的记忆。
我只记得自己跟大伯生活在一起。
三岁那一年。
村子上面送来了一个双手被砍断的中年男子。
他被送来时,只留一口气了。
大伯说那人是我爸。
逼着我叫他“父亲”。
然而,我懵懵懂懂。
大伯说什么就是什么。
叫完他父亲后,那人就给了我这枚推恩令。
当初,我并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用。
直到三天后,也就是父亲去世的当晚。
我被逼着守灵时,来了一个男人。
对方看样子大概五十来岁。
他让我叫他“二爷”,说自己是我父亲在江湖上的大哥。
是他告诉我,只要荣门的人见到这枚铁片,对我将有求必应。
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荣门。
只是感觉父亲临终前给我的这玩意,是个宝贝。
之后的一年,二爷征得我大伯的同意,就将我带走了。
整整一年的时间里,二爷每天逼着我练习各种体术与奇奇怪怪的东西。
直到今日,其中还有很多,我不明白这是练什么的?
再往后,突然有一天,二爷说他要离开我了,就将我交付给了我的师父。
我不知道我二爷去哪了,也不知道他为何要离开我。
若干年后的今天,我依旧没有任何他的消息。
回忆如老式电影一般,在我脑海中一幕幕地出现。
突然,苏佬的话音,将我的思绪打断。
“你说巧不巧,就在耀叔召见我们后的第二天,他老人家就不辞而别了,之后的江湖上就传来了无数蓝道高手被杀的消息,而杀人的手法竟然都是我们荣门绝技——拈花落叶手。”
拈花落叶手,我很了解。
以速度为主。
主要是在半空之中夹住任意物品,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手藏于身上,亦或者将其丢出,悄无声息地把东西藏在其他地方。
这是二爷当时每天都逼我练习的招数。
也是众多二爷教我的东西中,我掌握最娴熟的。
但我不明白这一招怎么杀人?
苏佬看着我,他似乎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见我毫无反应,他则是继续说道:“拈花落叶手,是耀叔的成名绝技,你说巧不巧?”
苏佬的话,很显然,他是在怀疑这些人都是被耀叔所杀。
难道二爷就是苏佬口中的耀叔?
这么多年了,我用这枚铁片,找过几次荣门的兄弟帮忙,但是,从没人跟我解释过,这是什么。
更没人告诉我为什么会帮我。
毕竟,当初二爷告诉我这枚铁片能够让荣门的人帮我办事时,他也没说这是什么?
我只是出于小时候对他的信任,本能地把他的话当做真理了而已。
况且这枚铁片我更多的是当做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我父亲在生前只给了我这个东西,自然十分重要。
而我这些年也不是没打听过这枚铁片为什么能够让荣门的人帮我。
结果却是,他们笑而不语。
江湖规矩。
不该知道的不知道。
几次尝试后,他们不说,我也就自然不问了。
只是尽可能地减少使用次数罢了。
见我陷入沉默,苏佬突然轻咳一声。
“陈锋,你觉得那些人会是耀叔杀的吗?”
“有可能吧!”
我若无其事地回答着,苏佬却突然神情激动道:“不!不是可能,绝对是耀叔干的。”
见苏佬如此笃定,我反倒是有些奇怪。
“你为何这么肯定?”
“哈哈!”苏佬突然咧嘴笑了笑,“那是因为耀叔有个妹妹,叫张漫雪,而她嫁给了一个叫做陈天傲的老千!”
什么?!
苏佬的话让我猛然一惊。
陈天傲是我父亲的真名!
而我母亲叫什么,从没人告诉过我!
难道说,我母亲叫做张漫雪?
这一刻,我再也做不到淡定。
然而,正当我要开口之际,苏佬却抢先我一步,指着刚才他射来的那张金色扑克牌,对我不容置疑道。
“在你开口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这张金色扑克牌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