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上品之秘

隐龙窟外，唐小虎驻足凝望。与一月前相比，洞口弥漫的毒雾已消散大半，岩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藤蔓植物，在幽暗中洒下点点蓝辉。

这一个月以来，我每隔两天就会来此，用那六只龙虱虫啃食掉赤髯龙身上伤口处的腐肉，助其恢复得更快。

按照进度来看，今天可能就是疗伤的最后一天了。

"看来它恢复得不错。"唐小虎轻抚腰间灵虫袋，龙虱虫们传来一阵雀跃的波动。自那日龙虱虫群吸食龙血产生变异后，他与这些灵虫的联系已发生质变，尤其是与墨牙之间，几乎达到心意相通的境地。

“墨牙”便是那虫王，不过他们虽然心意相通，隔着很远就能感受到其想法，但墨牙那天真的思维里面就只有吃吃吃。

唐小虎知道这是虫类的通病，他们智商一般不高，除非是母虫一类的存在。

不过这样也好，等到赤髯龙将其还给自己之后，也好进行支配，而不是第一时间反噬自己。

这一个月以来，除了为赤髯龙疗伤，他自己也未曾闲着。

在龙珠的温养下，他那原本炼气九层的修为此时已经到了炼气期大圆满。

只差一颗筑基丹便可以鱼跃龙门，成为寿三百的筑基期修士。

而他今天来此，便与他突破一事有关。

踏入洞窟，预想中的龙吟并未响起。唐小虎的神识如水波般扩散，感知到洞窟深处那股磅礴而稳定的气息——赤髯龙不仅恢复了神智，似乎还找回了部分龙族威能。

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的景象让唐小虎呼吸一滞。

赤髯龙盘踞在洞窟中央，暗红色的鳞片如今泛着金属光泽，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淡金色龙鳞。最惊人的是它的龙首——原本被腐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龙角重新变得晶莹如玉，龙须如火焰般飘动，一双金红色龙瞳清明透彻，正静静注视着唐小虎。

"人类，你来了。"赤髯龙的声音直接在唐小虎脑海中响起，不再是当初那种癫狂的嘶吼，而是带着古老韵律的沉稳语调。

唐小虎深施一礼："恭喜前辈脱困复明。晚辈此来，一是探望前辈恢复情况，二是有几个修行上的疑惑想请教。"

赤髯龙龙须轻扬，示意他近前。随着唐小虎走近，龙瞳中映出他腰间灵虫袋的轮廓，随后一只龙爪轻点了自己的胸口："你是想问这小家伙何时能与我分离？"

"前辈明鉴。"唐小虎取出灵虫袋，六只变异龙虱虫飞出，立刻扑在了赤髯龙身上，将那为数不多的腐肉啃噬殆尽。

如今这些龙虱虫已有巴掌大小，口器完全玉质化，像是绿色的翡翠一般，却暗藏着凶厉的气息。

它们背部隐约呈现龙相，就连爪子也有了几分龙爪的韵味。

赤髯龙凝视虫群，突然喷出一缕龙息。那气息呈七彩之色，笼罩虫群时，每只龙虱虫身上都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正是与唐小虎神识相连的脉络。

而与此同时，位于龙心上的墨牙缓缓舒张了四肢，但口器还是紧紧地咬在龙心上。

墨牙此时身上的金色纹路，是其他龙虱虫的三倍。

这一幕唐小虎未曾看到，但龙虱虫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个月你时常来此，按我所教的加强你与其神识间的联系，以你现在的修为，只需要突破炼气，便不会有反噬之危。我的伤势今日便能好，但为了你着想，还是让这小家伙在我的身体里多留些时日吧。”

唐小虎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赤髯龙为他着想，但他却想将墨牙早日取回。

现在看来，取回墨牙一事还急不得，起码要等他突破到筑基期之后。

“晚辈想问的第二件事，便是与突破有关。宗门虽然能兑换上品筑基丹，但却非要与一处洞天秘境完成最后一步炼制，前辈可知是为何？”

这个疑问在他的心中已经很久了，而且就在几日前他去询问能否兑换时，殿主只是让他再等一等，说是没到时候。

这令他困惑不已。

“上品筑基丹为五品丹药，说是草木炼丹的极致也不为过。”赤髯龙缓缓道，“而上品筑基丹与中品与下品的最大区别不是灵材，不是手法，而是一股上古之气。”

“上古之气？”

唐小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东西。

赤髯龙瞳孔微微扩散，仿佛是想到了十分久远的东西，同时它的声音也悠长了起来。

“上古之时，仙气弥漫世间，众多上古生灵降生。他们有的力大无穷，有的天生神通，就连修炼也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唐小虎听闻也是一惊，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时期。

随后赤髯龙接着道。

“上古筑基时，会采用一种灵气，以增强根基，那时天地生养的灵气充沛，这种灵气到处都是。但是现如今天地俱变，这种灵气只有在一些上古流传至今的秘境洞天里，才能寻得到了。而那上品筑基丹其实就是上古丹方炼制的原始筑基丹，而那中品、下品，均是现在的修仙者替换掉其中一些材料，推演而出的丹方罢了。”

唐小虎这才明白，原来那筑基丹竟然有这样的区别。

看来这上品筑基丹确实需要前往秘境中炼制，否则那最后一种灵材——那缕上古之气，无处可寻。

而殿主说的时候未到，应该指的就是那上古秘境的开启时间。

唐小虎此时已再无困惑。

“既然如此，敢问前辈，晚辈筑基时需要注意些什么？”

赤髯龙龙瞳微眯，突然伸爪按在唐小虎额头。一股热流涌入，唐小虎眼前浮现出浩瀚星空，七颗大星尤其明亮。

"筑基有三劫——心魔劫、雷火劫、蚀骨劫。"赤髯龙的声音如洪钟大吕，"你若服下上品筑基丹，劫数会比常人猛烈十倍。但有龙珠相助，可化劫为缘。"

唐小虎的眼里，顿时出现了赤髯龙当初渡劫的情形，就连那股天地之威，也是淋漓尽致，使他感受到了十足的压迫。

唐小虎额头见汗。他近来确实感到修为停滞，肉身强度跟不上灵力增长。犹豫片刻，他忽然跪地叩首："求前辈赐一滴精血，晚辈愿以'种灵之法'绘制龙纹，强化肉身！"

“哦？你竟然会这种秘法？”赤髯龙有些惊奇，这种秘法就连纯阳宗内都没有，他也是听人说起过。

洞窟内骤然寂静。赤髯龙龙须无风自动，金红色龙瞳中情绪变幻。良久，它长叹一声："种灵之法痛苦非常，龙血入体如万蚁噬心，你可想清楚了？"

其实他也有点私心，这一般龙血并不珍贵，但精血却是非凡，几乎等同于他的部分修为。

"晚辈心意已决。"唐小虎抬起头，眼中燃着坚定的火焰。

赤髯龙不再多言，龙爪按在自己心口位置。随着一声闷哼，三滴赤金交加的血液被逼出，悬浮空中。那血液不似寻常液体，反而像融化的金属，内部有细小闪电游走。

"张嘴！"赤髯龙一声令下，第一滴精血飞入唐小虎口中。

"轰——"唐小虎只觉得一团烈火在体内炸开，五脏六腑仿佛被扔进熔炉。他跪倒在地，全身肌肉痉挛，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赤金色纹路。

赤髯龙龙爪虚按，第二滴精血化作雾气笼罩唐小虎："运转《种灵诀》，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脊背绘制'亢金龙纹'！"

唐小虎咬破舌尖保持清醒，颤抖着手指蘸取身上浮现的血纹。当他指尖触及背部皮肤时，一道赤金光痕随即浮现。随着纹路延伸，剧痛呈几何倍数增长，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笔在他骨头上刻字。

"呃啊——"唐小虎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龙虱虫躁动不安，几只在其头顶盘旋。

"坚持住！龙纹初刻最为关键！"赤髯龙低吼着，将第三滴精血直接点在唐小虎眉心，"想象星斗流转，龙翔九天！"

唐小虎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浩瀚星空、巨龙腾飞、星宿移位...他福至心灵，蘸血的手指突然变得稳健，在背部勾画出完整的星图纹路。最后一笔落下时，所有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澎湃的力量感。

赤髯龙满意地看着唐小虎背上逐渐隐没的龙纹："亢金龙星纹已成，今后每月月圆都会显现，吸收星力强化你的肉身。待筑基之时，它将成为你最坚固的盾牌。"

唐小虎喘息着站起身，感觉体内流动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现在并未催动种灵之法，但体表的纹身与腹内的龙珠之间产生了微妙的联系，在没有损耗精血的情况下竟然已经有了一部分的威能。

轻抚胳膊，他能感受到体表已经变得更加坚硬，而里面的筋肉也被强化，变得更加强大、有力。

现在的他，可以轻松地一拳打死之前那个遇到的伪筑基。

都不用催动身上的龙血纹路！

一时间，唐小虎的战力突破了筑基初期炼体修士的门槛，甚至可以和筑基初期的炼体修士掰掰手腕。

此时赤髯龙也发现了唐小虎身上的变化，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因为你体内有我龙珠的缘故，与精血产生了共鸣，所以这种状态可以在你不发动纹身的情况下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唐小虎作了一揖，拜谢赤髯龙对他的帮助。

赤髯龙闷啃一声。

“去吧，等你筑基成功再来，到时候我就要称你一声道友了。”

唐小虎再次拜谢，随后离开。

赤髯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禁喃喃道。

“上天对修士皆有磨难，越是天赋出众者越是如此，这小子筑基之时，恐怕不会太平。希望我的精血还有龙珠可以帮到他。”

赤髯龙摇摇头，随即又趴在了地上，专心炼化体内的毒血。

……

暗红色的大地铺展至天际，仿佛被无数鲜血浸透，干涸成永恒的赤色。破碎的盔甲、断裂的兵器、碎裂的盾牌散落四处，有的深深插进泥土，有的斜倚在枯骨之上，仿佛在无声诉说着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天空并非蔚蓝，而是布满漆黑的裂纹，如同被某种可怖的力量撕裂，透出混沌的虚无。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唯有浓郁的血腥气凝聚不散，在苍穹之上化作一轮诡异的血日，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风，是这里唯一的声音。它呼啸着掠过战场，卷起细碎的沙尘，吹动残破的旗帜，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偶尔，风中似乎夹杂着远古战士的嘶吼，又或是濒死者的哀嚎，但仔细聆听时，却又只剩下无尽的荒凉。

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某些地方仍残留着强大的灵力波动。一柄断剑斜插在地，剑身虽已锈蚀，却仍隐隐泛着寒光，仿佛在等待主人的归来；一面破碎的青铜盾牌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即便历经千年，仍能感受到其中封印的力量；而在战场的中央，一座巨大的石碑矗立着，上面刻满了无人能辨的符文，碑身布满裂痕，似乎随时可能崩塌。

突然，血日的光芒微微闪烁，天空中的黑色裂纹开始蠕动，如同某种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大地震颤，碎石滚动，那些沉寂已久的兵器竟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石碑上的符文逐一亮起，血色的光芒沿着裂纹流淌，仿佛在唤醒某种禁忌的力量。

远处，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身披残破战甲，手持长戟，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它并非活物，而是上古战场的亡魂，被即将开启的秘境之力所唤醒。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亡魂从地底爬出，它们无声地聚集，仿佛在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

血日的光芒愈发刺目，天空的裂纹逐渐扩大，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另一片空间的景象——那是一片更加古老的战场，尸骸堆积如山，血河奔涌不息，而在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