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山。
因为山上的树木中八成皆是枫树,在秋日时红叶连成一片,与落日时的漫天红霞相接,犹如天上的霞光坠落,故有此名。
这里就是纯阳宗的山门所在,乃是其与俗世相连的地方。
这里自清晨起便热闹非凡,山下早已停着诸多马车,还有众多中年人或是老者在翘首以盼。
他们都是来此送自家的晚辈进入仙门问道的,但碍于纯阳宗的规矩,年满十八者不得上山,所以他们只能等候在此,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很快,他们就看到一个硕大的青叶飞出,其上还托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这是今天第几个了?多少人上山参加这入宗测试,但我看几乎没几个能留下,大多都被送了出来,还都昏迷着,醒了的也不说自己遇见了什么。依我看,这入门试炼实在太过严格。”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汉子叹道。
“也不看看这是哪?你以为是那种一二十人的小门小派吗?这里可是纯阳宗!燕国最大的靠山!不严格一点怎么行?”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嗤之以鼻,此次他就是送自己的长子进入纯阳宗的,而且是早上第一批上山的,现在还未被送出,几乎可以确定已经是入了山门了。
对于很多人来说,送自己的子嗣进入纯阳宗,其难度不亚于培养一个当朝状元出来。
除了他们这些护送的长辈,还有许多面色惨白的少年或少女低丧着头,在长辈的轻声安慰下暗自神伤。
偶尔他们望向栖霞山那被云雾笼罩的山顶时,眼里半是失落,半是渴望。
他们便是今日入山参加入宗试炼的适龄之人,只不过肩负了父母乃至家族希望的他们却是落选,只能暗自咀嚼那苦涩的味道。
有时候那片青叶送下来一人之后,他们也会产生一种释然感,好像在心底告诉自己,很多人也不行,那么说明我也不是很差,只不过与纯阳宗无缘罢了,别处定然会有适合自己的机缘。
有好事者统计过,自清晨起,入这栖霞山的人已有八百之数,但却被青叶送出了七百六十余人。
而山上的钟声响起,仅有四十二次。
这说明只有四十二人成功留在了纯阳宗,这种比例不免让一些人感到绝望。
因为在场之人都是通过各种途径才获得了这次参加入宗测试的机会,有的献出了家传的灵植,有的完成了纯阳宗悬赏的任务,更有甚者是付出了全部身家才获得了跨入那青石阶梯的资格。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有些人赌赢了,恨不得弹冠相庆,奔走昭告乡里。
但更多的是赌输的,无论面上怎样平静,但心底的失望却是怎么也抹不干净的。
此时日落西山,天边的那一抹霞光出现,当最后一名登山的少年也在昏迷中被青叶送出,已经慢慢有人驱车离开。
“唉,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有人扼腕叹息,不知是在感慨自家晚辈时运不济,还是在说些别的什么。
纯阳宗的规矩,入门测试由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开始,在傍晚最后一份霞光消散时结束。
所以众人无不是早早就在此等待,甚至还有昨夜便赶来此地等候的。
哪怕是路途遥远,也会在午前来此登山。
此时太阳已经半截隐没在了山体身后,那条登山路上已经没有人了,参加测试者要么失败被送出,要么成功进入宗门,至于还会不会有人来此?
别闹了,还有不足一刻钟红日便要落山,想必是不会有人来了。
就在众人这般以为的时候,一道马蹄狂奔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一匹通体黑色的骏马像是一柄插入这漫天霞光的利剑,尽露锋芒。
随着一道嘶鸣声,黑马被人勒住了缰绳,随后一名少年与一名少女一前一后地落在了地上。
正是唐小虎与韩烟二人。
这时后面有一个高喊声传来。
“你你你你你,你快停下啊!唐小虎!救救我!我不会骑马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一匹红色骏马载着唐小龙紧随而至,但其脸上满是惊恐之色,死命地抓着缰绳,但他胡乱撕扯下那座下的烈马更是不听指挥了,直直地朝着人群拥挤之处冲去。
“那里来的野小子?”有出身江湖的汉子此时已经拔出了雪白的长刀,只等那烈马靠近就一刀斩下马头,不然疯马冲撞之下,少不得一阵人仰马翻。
唐小虎皱了皱眉头,他们一行四人在解决了三名筑基修士的威胁之后,发现随行的车夫与马匹都在战斗中毙命了,只能步行至官道上的一处驿站,以银两买下了马匹才能赶路。
因为要照顾重伤的瞎眼道人,所以路上耽搁了不少功夫,瞎眼道人也知道自己的情况,让他们将他留在驿站中,说他自有办法回到家族。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赶在这仅剩的一点时间内通过入宗试炼,而不是在这里挑起事端。
于是他纵身一跃,拦在了唐小龙身前。
“喝!”
他一只手抓住缰绳,一只手按在马头上,竟是要硬凭力气将这高大的马匹逼停。
周围众人吃惊地看着这一幕,一般这种事只会发生在行伍中的老卒,或是江湖上的壮士身上,如今却是有一少年行那勇武之事,怎能不叫人咂舌。
“好儿郎!若是我家小子能有这勇气,早就当百夫长了!”一名面向方正的汉子赞叹道。
唐小虎却是充耳不闻,此时他体内的灵气也仅仅是恢复了四成,一天的赶路让他无暇冥想恢复,所以面对这场景,他所能依靠的就只有靠青冥不灭身打熬出的肉体。
只见他左手将那缰绳用力一扯,马身顿时一歪,而他右手在马头上猛地一敲,登时令其双膝一软,猛地栽倒在了地上。
“啊!”
唐小龙一个没抓住缰绳,直接飞了出去,在即将摔个桃花满面之前取出了一个伞状法宝,猛地撑开。
蓬!
“哎呦!”
有了伞面的缓冲,唐小龙总算避免了用脸着地的悲剧,但屁股却是遭了祸事,此时一阵剧痛让他没得能在第一时间站起身。
唐小虎喘了两口粗气,随后看了眼天边那渐渐下沉的夕阳,对着韩烟二人喊道。
“时间不多了,登山!”
随后,他一马当先地朝那青石板路冲了上去。
韩烟紧随其后,唐小龙在艰难起身后揉了揉发疼的屁股,也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原本准备离开的众人经此一事,也突然好奇了起来,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他们有些好奇,这三人明知纯阳宗的入门规矩,为何却来得如此之晚。
那领头的少年身上有一种势不可挡的气质,他又能否通过这严苛的入宗试炼,在这短短的一刻钟之内。
强烈的好奇心令他们忍不住驻足观望。
一会儿是有青叶飘落,亦或是暮钟轰鸣?
……
山顶,两个道童无聊地打着哈欠。
“真是的,本来想着这一次广派试炼资格,能招到不少外门弟子呢,谁知道才四十二个,还不及十年前的那一次呢。”一个身穿绿衣的道童埋怨道,将脚下的石子狠狠踢飞,好像在发泄着心中的怨气。
“别这么想啦,道尊说了,凡事皆有定数,没能入门的只能说是无缘啦,我们是正派,只能渡有缘人来着。”另一位红衣道童安慰道,却招来了青衣道童的鄙视。
“让你少读一些佛经,那些秃驴写的东西有什么可看的,现在你说话都一股子秃瓢味。”
“善哉,佛道本是一家,我读佛经也是为了更好地参悟大道。”红衣道童却是摇头晃脑,故作成熟道。
青衣道童再也忍不住了,对着红衣道童的脑袋一顿猛敲,敲地后者捂着脑袋连连求饶。
“你这脑袋还不是秃的呢,什么时候想出家了我去求道尊把你逐出山门。”
青衣道童获得了最终的胜利,神气道。
随即他好像感知到了什么,轻咦了一声。
红衣道童揉着脑袋站起身,也发现了异状。
“山里的阵法被触发了,还有人闯山诶。”红衣道童惊喜道。
“别高兴地太早了,马上试炼就结束了,他们若是不能在日落前来到我们面前,就只能原路返回了。”
青衣道童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取出了一副山水图画。
其上所画正是栖霞山,而那曲折的山路上,三个小小的人影正在奋力攀登。
阵中,唐小虎一路势如破竹。
根据唐重所交代,这入门试炼的第一关乃是九十九重登山阶梯。
此关乃是考验修为,若是无炼气四层以上的灵气,则是无法抵抗脚下那青石板传来的吸力,最终在一处青石板上力竭昏迷,试炼失败。
三人修为皆高于此,自然是顺利通关。
特别是唐小虎。
因为他的修为已经到了炼气七层,且所修功法为炼体之法,所以那股吸力对他来讲丝毫够不上阻碍。
第二关则是幻阵。
这一关的难度却是不大,通常是为了消磨参加试炼之人的体力与精力,为后面的第三关做准备。
但现在不同,唐小虎三人最缺的便是时间,所以当他踏入幻阵的那一瞬,就忽略了那些浮现眼前的酒池肉林、金玉细软,每走一步都是心中默念。
“左三,右四,前五,后七。”
当他最后一步踏出后,眼前那些幻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繁多缭乱了起来。
那些身穿薄纱的曼妙女子在他的耳边轻轻吹气,甚至让他的汗毛激起,体内有一股燥热之火升腾而起。
山顶,红衣道童皱眉道。
“他的运气可真差啊,竟然走到了阵眼所在,那里的幻像最是逼真,就连筑基期修士都难以抗拒,恐怕他要在那里待到试炼结束了。”
“安静地看着,别说话!”青衣道童训斥道,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位于最高处的人影。
身处幻阵中的唐小虎感知着体内那升腾而起的燥热,面色已经通红,没人告诉过他的是,作为一名炼体修士,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惑心之术,一旦中招任你铜皮铁骨也要被耍的团团转。
但他神识中的蓝色雷霆劈啪作响,将识海中不知何时出现的粉色尽数驱逐,随即他的双眼恢复了清明。
“差一点。”唐小虎一阵后怕,若是他真的中了招,只怕这入宗试炼只能失败了。
但他现在清醒了过来,所以第一时间他便来到了阵眼所在。
那是一块平平无奇的山石,其上生长着苔藓,甚至还有一截枯藤搭在其上,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神奇之处。
但唐小虎分明记得,唐重给他们说过,这幻阵的阵眼就在此处,切记不可触碰,否则便会被无穷幻象所包裹。
但他还说过,若是有人能破掉这个阵眼,则是能让这幻阵一关不攻自破。
紧握右拳,唐小虎在心中默念。
爆炎术!
一团炽热的火焰将他的拳头包裹,随即一拳狠狠地砸向了那阵眼。
咔嚓!
阵眼通常都是阵法的关键所在,通常都会被妥善保护起来,周围定是有守护之法。
但幻阵不同,幻之一字为迷惑之意,而越是灵气充足之处越是提醒着修士此处有可能是阵眼,他们只需循着灵气指引便能破阵。
所以最高明的幻阵是将阵眼隐没在阵法中,不设防护,利用幻象使修士触碰不到阵眼所在。
所以唐小虎这才能将这幻阵一举击破。
幻阵一破,原本滞留在阵法中的韩烟与唐小龙也不再绕圈,而是直接来到了唐小虎的身边。
“没事吧?”韩烟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唐小虎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随即他看向山顶所在,那里距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了。
此时夕阳已经几乎全部隐没在了山腰,只有一缕红色的边缘还散发着最后的光亮。
“走!”
心知不能耽搁的唐小虎下达了前进的指令,三人随即冲向了山顶。
山顶,看着山水图画中那片晕开的墨迹,青衣道童气急败坏道。
“这是作弊!赤裸裸的作弊!这小子肯定是那几个修仙家族里的人!太可恶了,太无耻了!小人行径!我要去道尊那里告他的状!”
红衣道童却是如老僧入定一般,看着青衣道童在那里抓狂,心道。
你能告状成功才有鬼了。
说不定道尊他老人家还会训斥你一顿呢!
当年道尊他老人家也是作弊入的山门,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