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晚,唐季就带着唐母来到了郭淳的医馆,在得知唐小虎与韩烟二人都无大碍之后,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在此之余,唐季将唐小虎好好夸奖了一番。
“不愧是我的侄儿,那贼人的尸体我看了,下手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我出门闯荡了这么多年,还没听说有炼气期修士能正面越阶杀死筑基期修士的呢。好小子,厉害!”
唐小虎微笑不语,这种事情只有当事人才知道那时的惊心动魄。
真正的九死一生!
唐季又说他已经将那条花莽的尸体也运了回来,那可是筑基期的灵兽,身上鳞片坚硬,血肉也是大补之物,到时候给小虎和韩烟一人做一件皮甲,再做一些肉食让他们好好补补。
闻言唐小虎的脸上不禁有些发白,现在他想起那条蟒蛇就有些反胃,毕竟他可是差一点就死在那东西的手上,着实有些阴影。
唐母只是在一旁听着,不时摸摸小虎的后脑勺,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好不容易将两人送走,唐小虎才得以清净下来,在榻上盘膝运功。
通过这一次的经历,他更加意识到了修为的重要性。
若是他修为已经突破至筑基期,或者他青冥不灭身的境界能到达炼血境,这一次也不会至于如此凶险。
冥想世界。
破碎的青空下,身着严密石甲的唐小虎对着那从地底升腾起的青烟猛地一吸,顿时无数青气朝着他奔涌而来。
那被他起名为吞灵诀的功法确实有着特别之处,炼气期功法本来讲究的是循序渐进,每一步都极为缓慢、扎实,从天地间吸收灵气的过程更像是与天地的一种沟通,靠观想法达成共鸣后得到天地给予的一丝灵气。
而这吞灵诀却是不同,它直接跳过了观想沟通的过程,这灵气天地不予我也要掠夺!
这是一种怎样的霸道。
蓝色的雷霆与青色的烟气碰撞发出噼啪声,杂质被一点点清除,只留最精纯的灵气。
随着灵气被迅速炼化,唐小虎的修为在稳步提升着,同时他青冥不灭身的境界也在前进。
原先他就已经跨入了第一重炼皮境,随着修炼的次数增多,他的炼皮境逐渐圆满,直到在那虫豸散人的生死逼迫下,他终于是一只脚迈进了炼肉境的门槛。
若是让寒暝知道他的进境,肯定又要瞠目结舌一番了。
在运转功法时,唐小虎的肉身表皮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芒,这光芒并不耀眼,而是透出一种厚重质感。
从他手臂上露出的皮肤可以看到,青色的光芒与他肌肤纹路交织在一起,如同百年老树的树皮一般,复杂的纹路露出一种沧桑。
好像龟甲一般,坚固、厚重!
炼肉境的青冥不灭身持续运转,那青光慢慢从体表深入到了血肉当中。
他体内的血肉在快速地聚集,脂肪急速地燃烧,筋肉好似被铁锤锻造一般更加地紧实。
一些黑色的物质从他的毛孔里渗出,仅仅是短短的一会儿,他的身形就消瘦了一截,同时皮肤表面全被那些黑色的物质所覆盖,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息。
这是寒暝也未来得及跟他交代的,青冥不灭身除恢复力惊人的又一奇效。
洗经伐骨。
青冥不灭身是少有的可以主动帮助修士改善肉身自制的功法之一。
若是这功法流传到外面,即使是元婴期修士都有可能会心动,拿来借鉴一番。
随着青冥不灭身的境界愈发高深,对肉身的改造就会越来越多,直到最后肉身每一处都充斥着神识与灵气,每一寸血肉都是一个他自己到那时候才是举手投足间便可翻山填海的境界。
唐小虎沉浸在修炼中无法自拔,但他没有注意到,右掌掌心的那块黑斑在青色烟气飘过时都会如同一个活物般蠕动,好似在呼吸。
那些灵气被黑色斑块悄然吸收,随后其体型就再度壮大了一些,渐渐要填满整个手掌。
他没有发现这件事,但很快他的修行便被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还有肠胃间的绞痛给强行叫停了。
唐小虎睁开眼,发现了粘黏在体表的黑色物质鼻间满是恶臭味,他连忙将身上的衣物拖了个精光,到院子中的水缸旁舀起一瓢水泼在自己的身上清洗了起来。
待那些黑色物质被清洗干净,他才发觉自己原本就不饱满的皮肉又凹陷下去了一些。
低头看去,肋骨间的骨缝清晰可见。
而腹内的强烈饥饿感,还有全身各处那仿若经历了长途奔袭的酸痛感令他明白,这可能就是炼肉境的弊端。
提炼血肉精华,需血肉精气充足,若非神完气足,贸然修炼很可能将自己活活炼死!
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些能够充饥的灵果狂吃,直到所有能生吃的东西都吃了个干净,唐小虎那肠胃中的饥饿感才将将消退。
不过肉身的疼痛减轻了之后,他开始察觉到了另一处不对的地方。
神识!
重新回到冥想世界,掌心的那块黑斑已经快要将整个右掌都包裹进去了,缓慢的蠕动仿若是无声的嘲笑。
这让他的心头不禁一紧,这道伤才是他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一旦道伤的侵蚀速度超过了他的神识成长速度,便如雪崩之势一成,被吞没也是很快的事情。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他没有再急着修炼,反而神识顺着黑斑朝着石甲内延伸了过去。
只是一瞬,唐小虎的眼前便出现了一颗光耀四方的烈阳,高高地悬挂于九天之上,仿若神明一般不可侵犯。
然而下一刻,一道阴影悄然攀上了烈阳的一角,随后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地侵蚀着那炽热的光团,好似天狗食日一般,一口、一口地吞下去。
“晦日……”
唐小虎喃喃道,这一幕令他对那恶僧的化神道念有所感悟。
所谓晦日,乃阴阳交替的那一时刻,而非单纯指烈日被日食所吞没。
阴阳交融,两仪归一。
这晦日之道,最善拨弄人心,颠倒因果,从中就可看出,当初那恶僧绝非什么得道高人。
而是一个十足的恶人!
这次的感悟并没有持续多久,他便从这种状态脱离了出来。
可能是他如今的境界与化神期相距甚远的缘故,他这次的许多感悟都好像雾中看花,似是而非,说也说不清楚。
不过他并不担心,能够提前感悟道意已经是寒暝所赠的天大机缘,这份机缘的好处虽然现在不能完全显现,但他相信日后定有收获的一天。
……
唐府,唐母小院内。
唐重站在院中看着那坐在石桌旁温婉可人的女儿,那眼睫毛都快中空的眼睛里缓缓渗出湿润的东西。
“婉儿,你可曾怪我?”
唐母摇摇头。
“自然是不怪的,这几年我族式微,梁家兴盛。那梁氏是我那昭哥的结发妻子,恨我害死了他的夫君,我的长兄,对我百般刁难我能接受。我族还需梁家支持,所以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也能理解。”
说到此处,唐母的眼神也黯淡了些,好像是在怀念那已经故去的长兄。
“不过我儿在族中受到的不公,我却是要讨个说法,那梁氏若不给个说法,我心中怨气却是难平。”谈到自己的儿子时,唐母的眼神却是坚定了起来,连周身的气势都愈发地凌厉。
唐重的身形又佝偻了几分。
“婉儿,你嫂子她做错了事,我知你心中有怨。但她毕竟是你的长嫂,忍忍吧,唐氏还需要靠她的娘家照顾。”
唐母闻言却是柳眉倒竖,一脸怒气。
“父亲,你是要我忍?若是我自己,忍了便忍了,但她欺负我儿小虎,我却是忍不了!这公道您若是不给我,我便自己去取!”
唐重见其如此激动,还想劝上两句,没想到唐母坚定道。
“您不用再劝,我心意已决。您眼中只有家族事业,但我的眼睛没那么大,只容得下小虎一人。他受的委屈,我一定会为他讨个公道。父亲慢走,还请原谅女儿腿脚不便,不能远送。”
“唉。”
听着这已经颇为直接的逐客令,唐重重重地摇了摇头,他十分了解自己这女儿的倔脾气。
当初一言不合便出门闯荡,直到怀有了身孕才回到族中,而且孩子的生父是谁,死活不说。
后来与长兄唐昭一同外出,只带着其残躯回来,面对梁氏的责问也不发一言,只说是她的过错导致长兄身死道消。
这才令梁氏对她一直心怀怨恨。
若不是她很快就一病不起,这族中不知多少人在等着热闹看。
唐重脚步沉重地离开,双肩低垂,好似上面负担着一个庞大的家族兴衰。
院中的唐母沉吟了许久,空中一道紫芒一闪而过,落于她脑后,化作一支紫色玉簪插入发间。
玉簪尖锐处,还有一丝红色的血迹缓缓滴落,落在其脚下的青石板上,溅出一朵鲜红的桃花。
……
“小虎,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晚上过去,好像有点阴虚啊!”郭淳看着脸上颧骨凹陷,顶着一双大大的黑眼圈的唐小虎,惊讶道。
后者闻言也是嘴角抽了抽,他昨夜修炼青冥不灭身导致精血不足,再加上感悟道念时神识消耗过甚,这才演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今早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都以为是什么阴尸还魂了呢!
“我出去吃点东西,你们不用准备我的份了。”
唐小虎说完便匆匆出了门去。
在镇上找了一个食肆,他一下子就要了五个成年人的分量,最开始店家还觉得他是在开玩笑,但当他面不改色地将三份泡膜下肚之后,店家这才相信了他。
“这位少爷,饭量可真是惊人啊。”
唐小虎没理他,风卷残云般打扫着桌上的食物,一直到吃下了十个人的分量,他的肚子才稍稍鼓起了些。
完了,以后真要成一个饭桶了。
唐小虎此刻有些绝望,若是日后随着他境界逐渐高深,怕不是每日要吃下一头牛?
这可如何是好!
晃了晃脑袋,将这份担忧抛之脑后,他相信修仙之人绝不会因为饭量大而被饿死。
这事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他还是等回去问问郭淳老先生比较好。
靠在食肆街边,闲着无聊的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玉简,神识探入其中,慢慢读了起来。
这是一本游记,乃是一位结丹期修士游历一方名为天食国的国度的故事。
从未出过远门的唐小虎看得津津有味,仿若化身那位结丹期修士,在天食国内游历四方、广结好友。
那结丹期修士最后一次冒险是进入了一个名为冥木秘境的地方,在里面他遭遇了各种奇怪的生物袭击。
这些生物通体黝黑,头顶长角,背生双翼,最可怕的是它们还能说一种自己独有的语言。
它们有极高的智慧!
在那处秘境里,这些生物用陷阱将他们一行六名结丹期修士耍的团团转,并且还杀掉了三人。
不知是出于威慑还是别的什么目的,这些怪物将人头割下绑在腰间,好像是当做战利品一般炫耀。
剩下的三人被吓破了胆,因为他们隐约可以感知到在这群怪物的中间,有为数不少与他们境界一致,甚至还有一道气息凌驾于他们之上。
他们在逃跑的过程中又折损了两人,只有那结丹期修士最后逃了出来。
而且在逃出不久之后,这位幸存的结丹期修士也在不久后就不治身亡了。
据他临终前的猜测,那些怪物所使用的力量与灵气的性质截然相反,带有毁灭、腐蚀的特征,所以那方秘境也被这种力量充斥着,所以他在这种力量的环境中待久了之后,根基受到了严重的损伤,这才耗尽了寿命。
放下手中的玉简,唐小虎只觉得修仙界并不总是机缘,反而危险遍地都是。
就连结丹期的大修士在这种危险面前都是渺小且微不足道的,更何况他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
对力量的渴望再次充斥了他的心间。
我绝不要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