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身前缓缓逼近的虫豸散人,还有周围那可怖的蚊虫,唐小虎心知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韩烟在他的身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有一个高阶修士拦住了两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周围那些狰狞的凶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令她一闻到就有些晕眩,一直干呕但什么也咳不出来。
“你……你要做什么?”韩烟好不容易直起身,一只手抓着唐小虎的胳膊稳住身体,开口道。
“桀桀桀,多么鲜嫩的血食啊,我的宝贝一定会喜欢的。”
虫豸散人舔了舔森白的牙齿,眼神看着韩烟就像在看一块鲜肉,唐小虎赶紧脚步一动,将韩烟挡在了身后。
“你想要什么?我唐氏乃修仙望族,若是需要灵石,我可以为你准备出一些来,只要你放过我们二人,我可以以唐氏先祖立誓,不会去寻你的麻烦。”
唐小虎隐隐有所察觉,可能是自己和郭掌柜在黑市内大肆采购的举动吸引了此人的注意,所以这人埋伏他,大概是求财。
他想的倒也不错,只不过他错估了虫豸散人的胃口。
“桀桀,小子倒是识相,不过我想要的是你身上的机缘。你那日在黑市买的东西五花八门,想必不是修炼之用吧?
我猜定是为破解某处阵法或是封印准备的,将你从里面得到的东西交出来,再交代你是如何在炼气期就能修成筑基期的神识的,我可以考虑放你们走。”
唐小虎一听心道果然,他是在黑市内漏了财,这才导致了今日的危机。
此时再去想前因后果已无用,他很快摒弃了杂念,一心想为现在的绝境找一条出路来。
“前辈明鉴,我唐氏确实是发现了一处封印洞府。为了不引人注目,族内才派我到黑市内采购,毕竟若是大肆收刮这些奇物,说不定就会被有心人猜到。我一介晚辈,哪怕有人发现也不会过于多想。”
虫豸散人微微点头,这与他想的有些出入,他本以为这机缘是属于这小辈自己的,没想到背后是一整个家族。
不过想想也对,一个炼气期小辈哪来的本事破解阵法封印,如此一来倒是说得通了。
不过随即他便皱起了眉头,若是真如这小辈所说,那洞府所在岂不是被唐氏一族妥善保护起来了,自己岂不是没了机会?
似是猜到了其心中所想,唐小虎赶紧补充道。
“前辈,那洞府是晚辈最先发现的,机缘巧合下现在只有我能打开那洞府,前辈你大可以收我为弟子,这样自然可以分得一份机缘。”
听他这么一说,虫豸散人看向他的眼神也不对了起来。
这小子说得有道理啊,若他收了这小子做弟子,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自己在这小子身上留一点手段。
洞府开启之前要保证这小子不能死,唐氏必定投鼠忌器。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一刻,他看着眼前这少年还真动了点收徒的心思。
这么多年来他独来独往惯了,但凡事亲力亲为也不总是好的,就像这次,若是有人能提前打探好,他也不至于花费这么多的功夫。
不过这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走到近前,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颗散发着恶臭的药丸递到唐小虎面前。
“吃了它,我便收你做我的大弟子。”
唐小虎看着那颗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心知这必然是虫豸散人控制自己的手段,但还是硬着头皮一把抓过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没办法,不吞就是个死。
虫豸散人死死地盯着唐小虎,直到他将那颗药丸吞下才略微放松。
如果刚才唐小虎有任何异动,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二人的性命留在此处。
相比那未知的机缘,他更爱惜自己的性命。
他看着一阵干呕的少年,心中开始幻想那机缘到底是结丹期前辈的遗留,还是元婴期修士的旧址了,浑然不知,那正躬身干咳的少年体内灵气瞬间翻涌。
青冥不灭身!
爆炎术!
一团炽热的火光在唐小虎的掌间绽放,来不及掷出便被其一把握住,火焰在其拳头上升腾,发出骇人的温度。
蓬!
唐小虎一记火拳打在虫豸散人的脸上,高温瞬间将其面部的血肉融化,而青冥不灭身的巨力则将其远远地击飞了出去。
扑扑扑!
残枝落叶飞溅,虫豸散人的身躯在倒飞出去十米之远才堪堪停下,羞怒地朝着那群凶蚊一指。
嗡嗡嗡。
无数的凶蚊朝着唐小虎二人扑来,那锋利的猩红口器只要插进肉里就能瞬间带走大量的血液,而韩烟此时已被毒烟熏得站立都困难,一时间两人陷入了危局。
唐小虎更是重点照顾对象,全身都被黑色的蚊子所包裹,眼见已经快看不出人形了。
但此时被黑雾所包围的唐小虎却并没有受到伤害,在他的怀中,一块玉佩正散发着微光,将其全身都保护着,只不过这层光芒正在逐渐黯淡。
从家族宝库里与那道化玉一起得到的护身玉佩起了作用。
“爆炎术!”
唐小虎一声轻喝,凶猛的火焰从其掌心喷出,源源不断地朝着四周的蚊虫烧去,那些看似狰狞的凶蚊在一碰到火焰之后立刻就燃烧起来。
一时间,无数被烧焦的凶蚊纷纷坠落,好似一场盛大的烟花落幕。
凶蚊之危一解,他来不及查看韩烟的情况,就立刻往虫豸散人落地的方向冲去。
趁他病要他命,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但就在他即将来到敌人身边时,一股剧烈的疼痛从他的腹部传来,几欲断肠!
强烈的痛苦使得他立刻扑倒在了地上,止不住地蜷缩抽搐起来,汗水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打湿了衣衫。
“咳咳咳,你小子挺有种啊,吞了我的食心虫还敢作祟,你还是第一个。还烧了我这么多的毒蝇蚊,你可是要拿命来偿!”
虫豸散人缓缓起身,其左脸处的血肉被烧出了一个大洞,边缘是碳化的皮肤,里面还有两根筋肉没有完全断开,透过大洞可以看见他的龅牙和长长的舌头,骇人无比。
唐小虎此时疼得在地上打滚,他感觉到有一只虫子从他的胃部啃咬出一个洞来,然后在他的身体里肆意扭动、啃噬,好像将他的身体当成了一块安身的木头。
虫豸散人起身后发现自己的脑袋有些歪斜,用手掌强行将其摆正,颈部发出一连串的咔咔声,但其面上却没有丝毫的痛苦。
“力气倒是挺大的,若是让你打中心脏说不定我今天还真得阴沟里翻船了,只可惜我已修成了半虫之体,脑袋已经不是我的要害了,哈哈哈哈!”
虫豸散人狂笑着来到唐小虎身前,用手揪住他的头发将其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露出来,同时一脸残忍地看着这刚刚偷袭他的少年。
“等会儿我先杀了你那小女友,将她的身躯当成器皿来培养我的那些宝贝们。而你,桀桀桀。我要将你做成人彘,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小女友在你面前被蛊虫吞噬,身上被蜈蚣啊、虫蚁们咬出洞来,它们就在里面穿行,是不是很美啊?”
虫豸散人脸上的神情更加狂热了,看着少年眼里的恐惧之意,心里愈发地兴奋。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因为修炼虫修功法而变得残忍,还是因为天性残忍才选择修炼虫修功法了。
他只觉得蛊虫才是世间最完美的生物,人族修士的修为、肉身,乃至绝望恐惧都是蛊虫的养分。
不知是因为受伤的缘故,还是设想如何折磨这两个小辈,他再一次分了神。
就在这时,唐小虎突然停止抽搐,一对眼睛突然不再恐惧而是冷漠无比,在他的瞳孔深处有金芒一闪而过。
不好!
虫豸散人很快转瞬就察觉到不对,想要抽身远退,但随即一道响彻在其识海内的凤鸣令他的动作慢了一拍。
在这种距离下,转瞬便是生死。
爆炎术!
同样来不及喷出火焰,唐小虎再次手握火球一拳挥出,这一拳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带着他必死的信念,朝着虫豸散人的胸口冲了过去。
噗嗤!
当虫豸散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去,一只不算壮硕的胳膊深深地插入他的左胸,一股焦臭味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直冲他的鼻腔。
“咳咳咳。”
一滩鲜血被其咳出,一半落在了地上,一半喷在唐小虎的脸上。
“你是,怎么……我那食心虫……”
虫豸散人断断续续道,还没等说完,他就彻底咽了气,双目瞳孔涣散,只留下深深的不甘。
若不是大意,他筑基初期的修为又怎么会折在一个炼气期小辈之手。
“呼,呼。”
唐小虎大口地喘着粗气,艰难地将手臂从虫豸散人的胸口抽出。
可以看到,虫豸散人的胸口里面已经是空空如也,整个胸腔里面都是焦黑的颜色,如此伤势别说是筑基初期了,就算是筑基后期的修士碰到也是个必死无疑的下场。
他这次真的是命悬一线,那食心虫啃噬他身体的时候,真的是痛不欲生,别说是反击了,他连站起身来都做不到。
这次多亏了寒暝传授给他的青冥不灭身,这本打着炼气名号的炼体功法。
青冥不灭身他早已修炼至炼皮境界,在此之后他体表的皮肤更加坚韧,哪怕是受了伤也能更快地愈合。
而第二层境界炼肉他也隐隐摸到了边缘,那只食心虫在他体内胡乱啃咬之时青冥不灭身自动运转,不知不觉间开启了炼肉的过程。
本来这炼肉境界应该炼化其本身血肉的,但这功法在察觉到体内有异物之后调动了全身的灵气,强化周围的血肉,将那只食心虫活活地挤成了碎渣。
所以他才能看准时机,用神识内的雷霆威慑虫豸散人使其停顿一瞬,随后一击将那虫豸散人的要害心脏烧了个干净。
不过在发出这濒死一击之后,他体内的灵气包裹肉身之力全都消耗殆尽了,只得仰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庆幸着劫后余生。
但他高兴的可能有点太早了。
嘶嘶嘶。
一阵蛇信吞吐的声音传来,他神识散开,顿时心沉到了谷底。
一条足有成人胳膊粗的花莽正朝着他缓缓游走过来,冰冷的竖瞳内满是看见猎物的冷酷,很快就来到了他的身边。
看着一动不动的唐小虎,花莽没有急着进食,而是慢慢用蛇躯将其上半身缠起,然后慢慢发力。
“咔咔咔。”
唐小虎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他的眼前渐渐因为缺氧而发黑。
难道就要这样死去吗?
他的意识仿佛被无限地延长,在这短短的一瞬,他回顾了这段时间的经历。
突然变快的修炼速度,祠堂陷害,与寒暝的初次相遇,替娘亲承接那可怕的道伤。
这些加在一起可称离奇,而他身负如此的机缘难道就要在今天结束吗?
他的双目再次泛起金光,一声凤鸣响彻,随即那条花莽缠绕他的力道猛地减弱。
只见花莽原本冷血的眼中全是恐慌,仿若是遇到了天敌一般,连身体都开始无法控制了起来,软趴趴地铺在地上,只有蛇头还在扭动。
唐小虎发现了这一情况,但他无论再怎么用力,那凤鸣都无法再出现一次了,好像是短时间的两次凤鸣就是他神识的极限,神识笼罩的范围也在慢慢收缩,直到最终全部收回到他的识海内无法外放。
但这样还不够啊,他偏过头看到那条花莽的蛇躯在时间的流逝下慢慢恢复了一些行动,可以预见,等它能完全恢复之后第一时间要做的就是将他吞入腹中。
唐小虎仰起头看向林叶间尚未遮挡的一小块天空,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今天的运气真是背到家了。
等死吧。
噗嗤!
他正这么想着,却听到耳边响起穿刺的声音,于是他立刻偏过头,看到了他永世难忘的一幕。
一个少女半跪在地上,艰难地用一根细枪头将蛇头死死地钉在地上,蛇血喷溅在其脸上,却不显狰狞,反而更添别样的韵味。
呵,看来还是命不该绝啊。
这样想着,唐小虎终于坚持不住了,两眼一黑没了知觉。
最后一眼他看到一名少女趴在他的身前,眼泪哗哗地流下来,梨花带雨,惹人心疼。
别哭啊,我还没死呢。
他想这么说,但意识的黑洞已经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