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唐季邀请唐小虎与唐母二人到镇外庄园里散心,算是对唐母那顽疾不治而愈的庆祝。
只是唐母现在身体刚刚恢复,她本欲拒绝,但唐季却大包大揽,说是全程有马车接送,而且庄园与府上距离也不甚远。
这也是她仲兄的一片好心,她不忍拒绝,只好答应了下来。
唐小虎倒是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自从患病之后,娘亲就一直不曾出过唐府,现在能去镇外的庄园看看新奇的景色,想必对她的心情与身体恢复都会有好处。
而他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照看的。
略微颠簸的马车上,唐小虎为娘亲捧起一盏茶,递到其身前。
“虎儿歇一会儿吧,娘不渴。”话虽这么说,但唐母还是微笑着接过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马车内部铺着柔软的白色毛毯,这东西唐小虎也曾见过。
听唐季说这是他一位兄弟徒手毙掉了一只吊睛白色大虎之后剥下来送给他的,他一直颇为喜欢,珍惜不已。
不过自己身体娇弱的妹妹出行,唐季也是毫不犹豫将其拿了出来,铺在马车内部。
除此之外马车内部穹顶悬挂着安神的香薰,中央摆放着烧茶的小火炉。
现在是初春,外头还是有些微冷,但在这马车车厢内,已然是盛夏的温度了。
对于身体根基受损的唐母来说,持续待在温暖的环境里对她的身体有好处,由此看来,他这位舅舅还是粗中有细的。
门帘突然被掀开,一个娇小的身影快速地钻了进来,唐小虎定睛一看,不是韩烟又是何人?
“你怎么又来了?”唐小虎很是头痛,这姑娘自从出发开始有事没事就往自己所在的这辆马车上跑,不是揪了一根野草来问唐母这是不是草药啊,就是捉了只蝴蝶来给唐母看。
俨然一副自家人的模样,而且视他如空气。
果不其然,韩烟这次依然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来到了唐母跟前。
“干娘,你看这只大甲虫,两只钳子跟铁铸的一样,威武吧?”
韩烟得意地摊开手掌,露出那只黑色的甲虫,那头上的两只大钳子微微摇晃,好像是进攻的前奏。
唐母抿嘴不语,一旁的唐小虎却是脸色黑了起来,这位韩烟姑娘一次次地跑过来,万一让娘亲受风着凉了怎么办?
而且还拿来这些奇怪的东西,到底哪个正经姑娘家会喜欢这些东西啊。
但韩烟可不管他怎么想,凑到唐母的耳边说起了悄悄话,唐小虎无奈,只得出了车厢,三两步走到了队列前面。
这次出行,唐季安排得声势浩大,足足有三十余人跟随。
他说镇外那处庄园自己很久没去过了,若是唐母感觉旅途劳顿,今晚在那歇息的话,还少不得要人好好打扫一番。
唐小虎在那几名杂役簇拥中找到了自己的舅舅。
“小虎,不是说要在车厢里陪你娘亲吗,怎么出来了?”唐季看到他后疑惑道。
这一问,唐小虎再也憋不住了。
将那韩烟的做为一五一十地说了个干净,一副告状的模样。
唐季哭笑不得,“韩烟不是早就认了你娘亲做干娘嘛,干女儿去缠着干娘有什么奇怪的。不过干女儿和亲儿子哪个更亲,这可不好说,哈哈哈哈。”
唐小虎无奈叹气,自从韩烟出现之后,这个家里就没人向着他了。
唐季见其心情消沉,一只手将其提溜上马,另一只手却是扬起了马鞭。
啪!
“驾!小虎,你还没骑过马吧?让你见识一下舅舅我的骑术。”
只见那只赤色马一骑绝尘,瞬间脱离了队伍,将他们远远地甩开。
呼啸的风声在唐小虎的耳边作响,那强烈的劲风令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不过好在神识感知仍在,所以他并没有过于惊慌,只是拽紧了唐季的衣摆。
唐季这兴致一上来,也是个不安分的主,驾着骏马兜兜转转了好大一圈,这才绕到队伍的后面又追了上来。
“怎么样小虎?好玩吧?”唐季坏笑道。
“不,不怎么样。”唐小虎还在嘴硬。
赖于修炼青冥不灭身,他的身体素质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哪怕是一般的炼气期巅峰肉身也不及他。
不过这一通折腾,他那束起头发的竹簪不知丢到了何处,此时头发披散在肩上,看上去有些狼狈。
自己的舅舅这副一肚子坏水的模样不知是跟谁学的,唐小虎也不恼,他知道舅舅只是逗弄自己而已。
头发披散着终究不太好,唐小虎从怀里掏出一根细带,将头发在脑后束在一起,最起码不会披散开了。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一片树林,因为此处有有一条小溪,所以众人都下马暂歇,补充一下水袋,也让马匹们能补充一下水分。
这时韩烟看着模样怪异的唐小虎,捂着嘴嗤嗤笑了起来,后者一脸无奈。
“韩烟你在笑什么啊?”
越来越熟了之后,唐小虎也不再叫她韩姑娘了,而是直呼其名。
“你的头发哈哈,跟个没出嫁的姑娘一样哈哈哈哈。”
韩烟笑得都快喘不上气来了,没一会儿就弯腰捂起了肚子,哪怕是这样,那笑声还是不绝于耳。
“你真无聊。”
唐小虎面色一黑,转身朝树林深处走去,他现在只想静一静。
“诶,你别走啊?”
韩烟追了上去,似是察觉到少年有些生气,也不笑了,想要追上去道歉。
两人一起进入了树林深处,那里的树木更加繁茂,交错的枝叶叠在一起,将阳光悉数遮挡,只留下大片的阴影。
……
“呼!呼!呼!”
一名男子匆匆从灌木中穿过,哪怕被尖锐的枝叶划出伤口也不在意。
他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慌之色,不时地看向身后,好像后面有什么猛兽在追逐着他一样。
蓬!
一个不小心,他被一块石头绊倒,可能是有力过猛的缘故,他的左脚鞋面很快就渗出了鲜血,看上去伤得不轻。
但男子却没有一点停下来查看伤势的意思,反而挣扎着一点点朝前方爬去。
但当他看到眼前那突然出现的一双布鞋时,他彻底绝望了,脸上露出惨笑。
“虫豸散人,你敢杀我,日后我师父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视线沿着布鞋上移,很快就出现了虫豸散人那张阴翳的面容。
此时他桀桀笑道:“你师父哪怕是知道了我也不怕他,他墨云上人是筑基中期怎么了?若是着了我这宝贝的道,就是筑基后期也得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条花莽沿着他的身躯攀爬了上来,花莽的头顶还有一个小小的花瓣状肉冠,一对竖瞳散发着骇人的冷意,死死地盯着趴在地上的男人。
“你……不得好死!”
男人只得发出如此软弱无力的诅咒,他的丹田气海已经在之前的斗法当中被虫豸散人废掉,所以他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了。
“吃了他!”
虫豸散人一声令下,花莽瞬间扑下,一对锋利的尖牙狠狠地刺入男人的脖颈,伤口处迅速发紫,随后蔓延到男人的脸上,只留下那不甘的神情逐渐凝固。
男人咽气之后,花莽张开了血盆大口,将男人从头到脚整个塞入了喉咙,蛇身大大地鼓起,看上去更加骇人。
“乖宝贝,多吃点,这样炼气后期的血食可不好找,跟着我也是苦了你了。”
虫豸散人将那人掉落在地上的储物袋揣进自己的怀里,随后抚摸着花莽的身躯,语气温柔至极,仿若在对情人含情脉脉。
这副画面太过诡异,寻常人看到哪怕是不疯也要深夜里被噩梦惊醒几次。
“本来这次想着能大赚一笔的,谁知道寻了个肥羊,竟然追到了修真家族,真是晦气。”
一想起自己本来是跟着那行走的上百块灵石还有那未知的机缘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的,结果什么都没捞着不说,还杀了个墨云上人的弟子。
虽然他嘴上说不怕,但那毕竟是筑基中期的散修,若真是拼起命来,他只有逃跑的份。
“呸!敢和我抢这百年灵芝,杀了就杀了。”
从怀里掏出一大块散发着浓郁药香,甚至有淡淡光晕散开的红褐色灵芝,虫豸散人的眼中全是贪婪。
他在双桥镇住了两日,一直都未曾等到那装着留影石的玉盒被人带出,所以他也就死了心,打算离开。
不料在经过此处树林时,他却偶遇了那墨云上人的大弟子。
他躲在暗处偷偷观察,没想到这人竟然在杀了一只豹子精之后从其山洞里挖出了一块百年灵芝。
只看了一眼,虫豸散人就生出了杀人夺宝的想法。
趁其不备,他一击便夺走了灵芝并重伤了男子,随后男子不知使了什么遁法迅速逃离,他在后面追赶,于是便出现了之前那一幕。
“也不算白来。”
这么想着的时候,虫豸散人突然感到前方树林传来异样的声响,于是他悄悄摸了上去,拨开一片遮挡视线的枝叶,嘴角露出异样的笑容。
“哈哈哈,天助我也!这机缘注定是我的!”
在他的注视下,一个少年与一个少女正并肩走在一起。
正是唐小虎与韩烟二人!
……
“诶,你到底认得路吗?”韩烟捅了捅唐小虎的胳膊,怀疑道。
她追着唐小虎出来,结果两人越跑越远,现在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你闭嘴。”
唐小虎没好气道,他自然是没有迷路的,在神识的笼罩下他清晰地记得来时的路,那一路上被他踩断的草叶和折断的树枝特征鲜明。
只不过距离营地确实是远了些,他正带着韩烟慢慢往回走。
韩烟似乎是有些害怕那些密林中突然冲出些什么东西来,所以紧紧地抓着唐小虎的袖口,后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也由着她抓住不放。
“你不是很勇敢吗,怎么怕迷路?”
“你瞎说!我,我只是怕黑。”韩烟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令唐小虎忍不住想笑。
往前走了一段,一根枯枝被踩断的咔咔声传来,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
“停!”
他停下脚步沉声道,立刻将神经紧张的韩烟吓了一大跳。
“你,你别吓我啊,前面有什么危险吗?”
他没有回答,默默将神识笼罩的范围瞬间由周身三丈扩散到了十丈之远。
远处的世界顿时清晰了起来。
而这一次他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源头,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阴翳面容。
虫豸散人!
他怎么会在此处?
不好!
“快跑!”反应过来的唐小虎立刻拉着韩烟的胳膊不要命地跑了起来,不过他却没有往营地的方向跑。
虫豸散人乃筑基期修士,营地里修为最高的就是他自己,将其引过去只会伤及无辜。
在他神识发现虫豸散人的那一刻,后者自然也感应到了同境界的神识扫过,不由得震惊了一瞬。
不过在察觉这道神识乃是从那个炼气后期的小子散发出来的之后,他的嘴角那一抹邪笑愈发地放肆。
“哈哈哈哈,好好好。不过炼气期修为就能有堪比筑基期的神识,你小子身上一定有机缘,我还真没找错。”
虫豸散人邪笑着追上去,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口袋一张便是一群黑色的蚊虫飞出,好像一团黑色的云朵。
“追上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众多蚊虫向着唐小虎二人飞了过去,很快就将他们团团包围。
唐小虎冷冷地看着这群蚊子,它们那锋利的口器上泛着红光,而且飘散出的淡淡烟雾令身边的韩烟身体略微摇晃。
有毒!
这可真是不妙。
冷汗顺着他的后脊背淌下,不过他还是将韩烟护在身后,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出一个破局之法。
“小子,说说吧,你有什么可以换你一条命的东西,都给我交出来吧。”
虫豸散人慢慢靠近,看着二人的眼神好像是一条蟒蛇在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今日他们插翅也难逃。
唐小虎的心慢慢沉到了底部。
生死之危,就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