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破败的房屋,有些门板都被虫蛀空了,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风一吹就会散架的样子。
偶尔有流浪的野猫野狗穿梭其中,看来这里已经是它们的乐园。
唐小虎跟在郭掌柜身后,眼中不禁升起浓浓的怀疑。
会有人在这种地方买卖修炼资源吗?
带着疑惑,他跟随郭掌柜来到了一家平安染坊前。
从那些杂乱摆放的桌椅、众多的木牌,还有那空旷且巨大的展台可以看出,这里曾经繁华一时。
不过那也只是昨日黄花,现在这里已经是遍布灰尘,人迹罕至。
只见郭掌柜在那柜台上敲了三下,两长一短,然后一个木格悄然掀开,露出深深的孔洞来。
郭掌柜翻手取出一块下品灵石,丢了进去。
咚,咚,咚……
灵石在里面翻滚,发出连续的咚咚声,声音持续了三息还未停,只是越来越远。
唐小虎不禁惊诧,这东西到底要坠入到哪里去,而那处地方又有多深。
所以这就是进入黑市的方法吗?
没有多言,他跟着郭掌柜来到了后面的一处庭院,这里有着几颗老松,其中最粗的那颗几乎有两人合抱宽,而且与其他松树相比更加富有生机,令唐小虎不禁多看了几眼。
“一会儿见到什么都别大惊小怪的,紧紧跟着我便是。”
郭掌柜说完,围绕着那颗最粗的松树正着绕了两圈,然后反着绕了三圈。
在唐小虎惊讶的目光中,郭掌柜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消失了。
“郭掌柜?”
他试着呼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过想起郭掌柜的交代,他并没有过于惊慌,而是效仿其绕着松树转起圈来。
正两圈,反三圈。
当他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候,好像穿过了一层云雾缭绕的屏障,又好像是穿过了一道雨帘,整个世界在他的眼里顿时清晰,并且不一样了起来。
一条完整的街道出现在眼前,而他就在道口处,身边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有的身穿麻布衣好似农夫,有的身披蓑衣似渔翁,还有的一身道袍,一看就是修炼之人。
街道两边的小摊贩也与寻常不同,有的身上珠光宝气灿烂夺目,有的仙风古道,闭目静坐,还有的一脸阴冷地盯着在自己摊前拨动货物的人,偶尔有余光朝着唐小虎看来,都惊的他一身汗毛倒立。
这些人身前或多或少地摆放着不同的物品,从灵植、表面泛着灵光的器物,再到普普通通的泥瓦罐,甚至他还看到了一面旌旗,上书“阎罗”二字,仅仅是看了一眼他就沉浸其中,仿佛看到了无数鬼魂在咆哮冲杀。
“别看了,小心把你的魂勾了去!”
那消失的郭掌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猛地摇晃了一下他的肩膀,将他从那片古战场里面抽离出来。
待他回过神来,只看到郭掌柜一阵唉声叹气,用一块半透明的黑纱蒙住了他的眼睛。
“小虎,我这是为你好。你的灵觉过于敏锐了,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招惹到一些不该招惹的东西,所以我蒙住你的眼睛,封住你的部分感知,能让我们此行更顺利一些。”
他点点头,表示理解。
并且即便是蒙着这块黑纱他也能看清近处的事物,只不过看得不那么远罢了。
郭掌柜牵着他的手,很快来到了一个摊位面前,上面有一种灵植正是清单上未曾勾掉的。
“这颗冷月果如何卖啊?”
“十一颗下品灵石或一颗中品灵石,不还价。”摊主是位络腮大汉,身形魁梧,不过语气还是颇为和善的。
“有些贵了,这冷月果用途不大,也不算稀缺,作价五颗下品灵石如何?”郭掌柜摸了摸下巴,还价道。
“那不行,最少也要八颗下品灵石,这东西可是我从一位魔修身上得到的,咱们这附近又没有盛产冷月果的地方,这东西怎么就不稀缺了?”摊主气急,强调了此物的来源。
郭掌柜不气也不恼,只是说着自己的道理。
“你看啊,这方圆几百里内都没有盛产冷月果的地方,只不过有几处险境偶尔有人能带出来几颗可对?可这也说明这附近以冷月果作为材料的丹药、阵法等等更是少之又少啊,你若不卖给我,可以说你再等上个十天半月也卖不出去。若是我没有猜错,这东西你已经留在手里很久了不是?”
郭掌柜不愧是开药铺的,一张嘴能让活人丢魂,能让死人还阳,这大汉被其说得一愣一愣的,甚至还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也不与你废话,六块下品灵石,要的话就带走,否则我宁愿它烂在我手里。”
“成交。”郭掌柜笑嘻嘻地掏灵石付账,这冷月果可是难得的紧,能用六块下品灵石就拿下,在他心里绝对是赚了。
郭掌柜带着唐小虎,在这方坊市内大肆搜刮,只要是清单上有的东西,他都能以那三寸不烂之舌与摊主周旋,再以低价入手。
唐小虎暗自咋舌,这郭掌柜真是个做生意的一把好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自己就学不会这份本事。
将坊市翻了个底朝天之后,那份清单上的材料也采集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不论他们怎么寻找,却没有在各个摊位上看到一点影子。
“就剩留影石和道化玉了。道化玉你是别指望了,我手里这点灵石连买个米粒大小的道化玉都不够,留影石的话,我们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郭掌柜掂量了一下袋子里灵石的分量,约么还剩下二十多块下品灵石,长吁短叹道。
顺着郭掌柜的目光,唐小虎看向了坊市中间那一家门房,牌匾上是龙飞凤舞的“聚宝阁”三个大字,隐隐有宝光绽放。
“那是?”他早就注意到那里的不同,整间坊市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摊贩,但能开有门店,唯独聚宝阁这一家。
“厉害吧?聚宝阁的生意可是遍布各地,每个国度都有他们的影子。就连这个黑市都是依托于这家聚宝阁分阁才得以开起来的,等以后你进入了修仙界,就知道他们所处的地位了。”郭掌柜感叹不已,生意做到聚宝阁这个份上,着实是令人艳羡。
跟随郭掌柜踏入聚宝阁的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陈列柜台的各式灵材,有各色石材、灵植、丹药,还有许多的玉简,上面都是唐小虎没听说过的各式名称。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俩,一名身穿制式服装的小厮走了过来,笑着询问道。
“两位客官,是有什么需要购买之物吗?我们聚宝阁灵材众多,功法玉简也是收藏了不少,可否让在下为二位参谋一番?”
“我们找寻留影石,不知此处可有?”郭掌柜未作隐瞒,直接说出了所寻之物。
小厮告退,不一会儿就返身回来,将一只玉匣放在了柜台上。
“两位客官,这块留影石的品相可还入眼?”打开玉匣,一块普通的石块静静地躺在里面。
就在唐小虎以为是拿错的了时候,石块上的一块阴影突然地蠕动了一下,沿着石块表面的凹凸缓缓游走。
“这留影石的品相尚可,可惜留的只是一只异虫之影,而非人影。”郭掌柜见多识广,虽然这留影石的品相已是上佳,但他还是故作平淡道。
被说了坏话,小厮也不气恼,而是耐心解释道。
“留影石所留之影皆是天地机缘所致,留下的影子千奇百怪,人影是最珍贵,也最难得的。这块留影石经过阁内大家确认,留的乃是一只异虫——食铁虫的影子,已经是颇为少见,对于某些虫修来讲算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郭掌柜心中暗呼不妙,这块留影石上面的影子竟然被人认了出来,价值自然大大提高,他有些担心自己手里仅剩的灵石是否可以买下。
“嗯,不错。不知作价几何啊?”
心中虽是忐忑,但郭掌柜人老成精,自然不会表现出来,淡淡道。
“三十块下品灵石或等价之物即可。”小厮微笑道,但是说出来的话直接令郭掌柜与唐小虎的心凉了半截。
看着两人犹豫的神色,小厮不慌不忙地将玉匣盖起,温和道。
“若是带的灵石不足也没关系,我们聚宝阁可以收取你们身上的其他灵材抵价,若是实在囊中羞涩,那不妨下次再来,这块留影石在我聚宝阁也待了有些年头了,相比不会很快就卖出去。”
唐小虎却是暗道糟糕,明日他便要行那移花接木之法,今日这东西若是拿不到,必然会对寒暝施法产生影响。
于是他向郭掌柜投去一个祈求的眼神。
郭掌柜有所察觉,心底叹了口气,咬咬牙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又从里面掏出一块玉佩。
“此乃暖玉,可抵几块下品灵石?”
小厮接过,然后放到眼前仔细观察了几番,每个角度都看过之后道。
“下品暖玉,但无杂质,形似卧兔,可抵八块下品灵石。”
郭掌柜点点头,他心里价位也是这般,只能说聚宝阁做生意还算公道。
“这里是二十块下品灵石,加上那暖玉,换你的留影石。”
小厮自然应允,接过灵石布袋,就要将玉匣递给郭掌柜。
不料一只苍白手掌将压在了玉匣上,一道犹如毒蛇吐信的声音响起。
“这块留影石我虫豸散人看上了,三十块灵石是吧,我买了。”
郭掌柜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他与聚宝阁交易已成,谁料有人在这时横插一杠。
“客官,这可不符合规矩,这位客官先与我聚宝阁做的交易,我聚宝阁已将灵石收下,岂有背信之理?”
小厮的面色也有点难看,面对这种不守规矩的修士,聚宝阁也不太待见。
虫豸散人自然不敢对聚宝阁撒野,于是便将压力给到了郭掌柜这边。
“炼气期?这留影石我看上了,识相的就拿着灵石滚,不要不识抬举。”
一旁的唐小虎呼吸都压地极低,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原来这就是修仙界的弱肉强食吗,今天他算是见到了。
郭掌柜气急,那虫豸散人看这样子是打算以修为压人,强买强卖了。
他当然能从其周身散发的气势判断出来,这虫豸散人应该是筑基期修为,虽说散修的修为多多少少都有些根基不稳,战力削弱,但对付他一个炼气期小修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这里是聚宝阁,阁内严禁斗法,敢破坏规矩的修士坟头草都长得老高了,他自然不怵。
“前辈说笑了,这留影石对小老儿也是重要的紧,实在是无法割爱。若是得罪了前辈,小老儿这里有四块下品灵石作为赔罪。”
他不愿舍弃留影石,也不想得罪一个筑基期修士,这样的选择看似憋屈,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但那虫豸散人却是大怒。
“四块下品灵石,你当我是叫花子吗?我告诉你,这留影石你今日最好双手献给我,不然出了这黑市,有你好受的。”
听闻此言,郭掌柜也是面色彻底沉了下来,拉着唐小虎走到聚宝阁小厮面前道。
“今日在聚宝阁遭遇此事,贵阁可否看在刚刚完成交易的份上,借我们爷孙用一下那五鬼搬运之阵?”
五鬼搬运阵是这家坊市得以建立的基础之一,初始郭掌柜与唐小虎进入坊市的方式就是五鬼搬运阵的杰作。
这阵法发动起来无声无息,可将人货转瞬间传送到特定的位置。
本来这坊市是有固定的离开位置的,但虫豸散人一副出去之后有你们好看的模样,郭掌柜索性借用聚宝阁内的那主阵眼,可任意传送到其他分阵眼连接的位置。
小厮点头应允,带着两人离开,徒留虫豸散人留在原地面色涨红。
不过待得几人已经消失在他面前之后,虫豸散人的面色突然归于平静,口中念念有词,只不过声音极低,听不清其念叨的是什么。
半晌,那虫豸散人大袖一挥,踏出了聚宝阁的大门。
不过他的嘴角却弯起一抹邪意十足的笑容。
看其前往的方向,正是郭掌柜与唐小虎刚来此地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