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一个晚上,唐小虎的修炼正好到了关键时刻。
盘坐在蒲团上的他,浑身是伤,这一次不光是青紫色的印记,很多伤害已经皮开肉绽,露出鲜红的血肉来。
寒暝就在一旁,将金疮药均匀地撒在唐小虎的身上。
这两日他用盘龙棍将唐小虎浑身揍了个遍,所以他最是了解,唐小虎的青冥不灭身已经渐入佳境,从其肉身伤势恢复得越来越快,自己用力越来越大便能看出。
冥想世界里,唐小虎站在破碎的青空下,对那散发着烟气的大地猛地一吸。
吞灵诀!
无数的青色烟气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而这一次他没有小心翼翼地分批炼化,而是来者不拒地全部吸收。
青色烟气与他体内的蓝色雷霆发生了剧烈的反应,不时有蓝色的闪电迸出体外,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长着蓝色尖刺的刺猬一般。
这样猛烈的炼化也给他带来了一阵痛苦,但他早已习惯。
他如今的修为已经顺势来到了炼气五层后期,原本分裂神识会令他吸收灵气的速度降低,但经过吞灵诀与外伤加持下,他的修炼速度不退反进。
今日修炼时他特意交代寒暝下手重一些,这样修炼也能快上许多。
经过这几日的特训,他的青冥不灭身进境也很是喜人,那原本覆盖全身的淡淡一层青光,如今已经慢慢沉入了皮肤深处,不运功的时候一点也不会显现。
但此时他全力运转之下啊,整个人都化作了青褐色,那反射着淡淡金属光泽的皮肤好像在彰显着自身的坚硬。
不过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些,明日就是离开宗祠的日子,他要在明日承接那可怕的道伤,以延续娘亲的性命,所以他今晚必须突破!
汹涌的灵气灌入少年的身体,这一次就连家族隐藏的守护者,都注意到了,只因他吸收灵气的架势过于骇人。
一名藏身在阁楼里的守护者猛地睁开眼皮,可怕的是其内只有两个黑洞而没有眼瞳。
他看向祠堂的位置,好似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漏斗形的灵气灌顶,是什么人在祠堂内修炼?这架势比我当年从炼气期突破到筑基期还骇人,难道族里又出了一个筑基期修士?”
他身形一动,就像一阵风一样落在了祠堂门口,但碍于族内规矩,并没有直接闯入,而是默默等待着什么。
好像在为其内的某人护道。
唐小虎对此一无所知,此时他正死死地压制体内那些未曾炼化的灵气,不断催生出蓝色雷霆将其炼化,用炼化出的灵气滋养肉身与修为。
吸收与炼化在此刻达到了一个诡异的平衡,而他就在这平衡中不断壮大自己的修为,体内那股气息越来越强盛。
不过他还是有些急切了,这种平衡极其脆弱,一个不小心他就会落得一个爆体而亡的下场,天地灵气不是那么好相与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便是这个道理。
很快,他的脸上浮现一抹红光,可不是要修为突破的征兆,而是他体内的灵气积淤,撑破了一些细小的经脉。
再这样下去,一旦灵气堆积成了雪崩之势,便是谁也救不了他。
若是唐小虎一人修炼,此时只能散功重修,如若不然必定是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但好在有寒暝看护,在他发现小虎的修炼出了岔子之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啪!
手中盘龙棍快速甩出一道残影,抽在了唐小虎脊背上,原本的伤口在灵气的冲刷下已经渐渐愈合,但现在又多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察觉到伤口的出现,无数灵气朝着伤口处涌来,很快血便止住了,并且伤口还在以一种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唐小虎面色的红色退了一些,见此寒暝毫不犹豫,又是三道棍影闪过,唐小虎的前胸和后背顿时出现了四道血口。
“唉,年轻人不知道节制啊,修炼是这么修的么?真不怕走火入魔啊。”
寒暝自己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不过配上那青年的面容,以及神色间的轻佻,怎么看都是故作沧桑。
唐小虎体内多余的灵气有了去处,那蓝色雷霆自然有了更多的空间,在一条条雷电小蛇的绞杀之下,青色烟气被迅速炼化,成为了他修为的一部分。
快了,快了!
唐小虎忍不住心中的激动,因为体内那道修为灵气已经开始微微颤动。
是突破的征兆!
那一道灵气已经不复修炼感云炼气术时纯白的模样,早在转修青冥不灭身时就染上了青色,此时更是化作了一道青气。
有道是玄黄一气,万物初始。
这道灵气在唐小虎的注视下颤抖地愈发厉害,在经脉中快速穿梭,一边运行着周天,一边吸收着被炼化的灵气。
直到其快到唐小虎都快看不清本体,只能看到残影的时候,它猛地停了下来,好似破茧一般猛地壮大的了一截。
咚!
一道无形波动在祠堂内以唐小虎为中心散开,他猛地睁眼,寒暝也看了过来。
“我突破了!”唐小虎不由得激动大喊,连身上的伤势都顾不得了。
寒暝点点头,对于唐小虎的修炼速度,他也是颇为满意的。
他还欲交代些什么,随即眉头一皱,看向了门口。
“有人来了,刚刚我屏蔽了这里的声响,你赶紧把衣服穿上。”说完他便迈出一步,扎入了魂玉中。
他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收拾起来,在几息之内就将衣服打理好了,并且将魂玉贴身揣好。
同一时间,响起了门板被推开的吱呀声。
一个闭目老者慢慢走了进来,身穿黄白色道袍,头上插着一支玉簪,下颚有长长的白色胡须,一看就是仙风古道。
如果没有脸上那贯穿双眸的两道伤疤的话。
疤痕使得他的仙气褪去了不少,反而有一股凶烈之意。
唐小虎好奇地打量面前这人,据他猜测,这可能是族内的筑基期修行者,不然不可能靠近唐氏祠堂。
老者也在用神识感知着面前这个少年,虽然具体境界不明,但凭着那股刚刚突破逸散出的波动来看,肯定是炼气后期无疑。
这令他很是震惊,一是看着小家伙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就能突破到炼气后期,绝对是天赋异禀,可自己之前怎么未曾听说过。
二是一个炼气期的小修,那刚刚那股吸纳灵气的气势难道就是他搞出来的?
“我乃族中供奉,小家伙你家大人名讳可否告知啊?”
老者率先开口,不管怎么说这少年必然是他族中后辈,问个清楚就好了。
“我叫唐小虎,娘亲是唐婉儿,舅舅是唐季,姥爷是唐重族长。”唐小虎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
老者有些惊讶:“原来是小婉的儿子,已经这么大了。”
他又问了问少年的修炼境界,得知今晚正是他突破至炼气六层,而来到祠堂的原因也被告知。
“哼,胡闹!这帮家伙,就是这么对待族中后辈的?”
老者怒不可遏,直接带着唐小虎回到了小院,并且临走时还说。
“小虎你不要怕,我唐争定要为你讨个公道,而且那纯阳宗的名额你也无需担心,以你的境界若是进不了纯阳宗,那才是个笑话。”
闻言唐小虎心中顿时产生了好感,送别老者,唐小虎第一时间就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娘亲的房间。
看着躺在榻上的妇人,特别是其面色又好看了一些之后,眼泪慢慢浸透了他的双眼。
“娘亲,再等一等,明天我就治好您的伤,以后您的身体会越来越好的。”
床上的妇人不知是梦到了什么,此时也有眼泪从眼角滑落,令少年揪心不已。
将其被角掖好,唐小虎这才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先是脱下衣裳,露出那尚未恢复的伤口。
刚刚因为那老者的突然闯入,他没等伤口愈合就将衣服穿了上去,导致伤口与衣裳贴在一起,又在体内灵气的滋养下结痂,导致伤口与衣服相连,此时要尽快分开才行。
慢慢将其一点点从身上揭下,细小的血流慢慢淌出,这又是一种难言的痛楚。
不过自从开始特训之后,他对伤痛已经习以为常,此时虽是频频皱眉,却未发出一声痛呼。
寒暝此刻从魂玉中窜出,为其上药,然后对着他床下的石板一阵垂涎。
“小虎你可要好好修炼我给你的火系法术,等你突破到筑基期了我这还有一门更高深的火系法术给你,等你都修炼成功了,我们就可以着手尝试开启这石封了。”
唐小虎点点头,“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明日转嫁道伤一事,现在我的修为已满足条件,不知道还有什么要准备的么?”
“你倒是提醒我了,移花接木之术需要你准备些东西,这样才能提升成功的概率。”寒暝双指一点其眉心,将一些灵材发到了他的脑海内。
唐小虎梳理着脑海里的纷杂清单,不由得皱眉。
“这些东西很难找吧?我都没听过。”
寒暝摆摆手道,“这些已经是最常见的灵材了,这门术法最重要的其实是同根同源的血脉,以及一个修士没有丝毫抵触地将道伤承接下来,灵材反倒是其次的。这些东西里面大多都是筑基期修炼所需,只有一个道化玉是结丹期的灵材,可能需要你费些心思。”
“结丹期?”唐小虎闻言瞪大了双眼,这玩意儿要他怎么去搞,找不找得到另说,这东西起码是个天价吧?
“道化玉并不是必须的,不过你最好要有,不然你的神识勉强承接道伤之后,我怕你撑不了多久。为了你自己的小命着想,好好准备吧。”寒暝言语虽轻佻,但却暗藏关心。
这下轮到唐小虎头疼了,这么多东西,要他去哪里寻呢?
一夜无眠。
……
翌日清晨,唐重就遇到了麻烦。
昨夜那名瞎眼老者一大早就寻到了他,让他解释解释为什么要将族内最有天赋的后辈罚到宗祠内浪费时间。
唐重一开始还以为是供奉偶然经过,看到里面有人才有此发问,不过了解之下顿时大惊。
“小虎已是炼气六层了?”
看着唐重一脸错愕,唐争也是突然反应过来,他这位姥爷竟然不知自己外孙的真实境界。
两个加起来可能得有三百多岁的老人大眼瞪小眼了好半晌,最后在瞎眼老者那虽然没有眼瞳,但明显有不满与嫌弃之意的眼神下告终。
“我会好好补偿小虎的,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唐重如此说道,唐争自然没有多说,他相信唐重能将小家伙的心安抚好。
待其走后,唐重眼神也是有些迷离。
“婉儿,我原以为小虎并没有继承你的天赋。没想到,没想到啊……”
他当即派人叫唐小虎过来,却得知其一早就出门去了,只能吩咐等其回来立马通知他。
……
药铺内,郭淳看着手里的一大串清单,不由得有些头疼。
“五色莲、朱砂果……还有这道化玉!你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要这些东西作甚?”
看着郭淳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唐小虎也是有些难为情,一旁的郭掌柜也是惊疑不定。
“郭老先生还请帮上我一次,虽然现在我付不起购买这些东西的灵石,但我进入纯阳宗以后,一定会尽快还上的。”
唐小虎躬身作揖。
“唉,不光是灵石的问题。”郭淳抚了下额头,然后提笔在清单上勾画起来,很快就只剩了一半未画。
“你带他去一趟鬼市,上面的东西我有的都已经勾掉了,其他的你带他去碰碰运气,灵石都给我算清楚了,这小子以后可是要还的!”
郭掌柜接过清单,然后又接过郭淳的一袋灵石,看着自家老爷子不耐烦的脸色,连忙将唐小虎带了出去。
“小家伙,你要这么多东西是要做什么啊?”
郭掌柜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但他只能拱拱手,却不肯吐露分毫。
“走吧,一会儿跟在我的身后,可不能随意离开。”郭掌柜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