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儿,舅舅我来看你啦!”
两日后的一个清晨,宗祠外就响起一个响亮的声音。
人未至声先行,大概就是唐季本人的写照了吧。
随着大门被推开,唐季一马当先地走了进来,其身后跟着几名族老,面沉似水,他们眼睛死死地盯在唐季的身上,仿佛恨不得从他身上挖下一块肉下来。
唐小虎早早地就听到声音,此时已经起身恭迎。
“小虎见过舅父、见过各位族老。”
经过这两日的修行,唐小虎的身形较之前非但没有消瘦,反而壮硕了些,此时往那一站,颇有种站立如松的感觉。
唐季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改变,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囊,后者纹丝不动,只是暗自扯了扯嘴角,令唐季一阵欢喜。
“哈哈,好!我唐季的侄儿也长得愈发像个男子汉了,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之前你还是太瘦了,这两日在宗祠吃的睡的可还好?”
“睡得不错,这里清净无人,有先祖神灵相伴庇佑,夜里睡得也踏实些。只是近几日不知怎么的,小虎饭量越来越大,每日送来的饭食吃过还是有些饿。”
唐季闻言猛地转身瞪向几位族老,看他这副嚣张模样,族老们的脸色更差了。
“瞪什么瞪,我们还能亏了这小子的吃食不成?小虎,从明日起你的饭食我会命人送两倍的分量,哪怕是过了看守宗祠的期限,每日都有人送饭去你那小院里。”
自从唐小虎展露出出众的修炼天赋后,族中原本默默无闻的他也开始受到了更多的关注。
“小虎谢过族老。”唐小虎躬身作揖。
唐季闻言这才收回了目光,但几位族老可想就这么放过他。
“唐季!你将我唐氏三家米铺、一家酒楼,还有押送至天水城的一趟货物都打砸抢了!这件事,族长已经全权交由我们几个处理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唐小虎闻言不禁抬头瞥了一眼,自己这位舅舅竟然如此生猛?
却见唐季沉着个脸,指着几名族老破口大骂。
“你放屁!我就砸了一间米铺,那什么酒楼我压根就没找人去闹过事,你们别想赖在我的头上!你们还有脸说那趟镖?我早就告诉你们别找致远镖局,他们刚刚成立根基不稳,在江湖上压根就没几分面子。要是你们选那龙虎镖局,能被那黑水泊的水匪截了去?”
唐小虎这才听明白,自己舅舅为自己出气是真的,但族老们这招欲擒故纵也是炉火纯青,莫不是早就想好了怎么对付舅舅?
几名族老也是轻咳了一声,这唐季这才回来虽然是令他们心生厌烦,但不得不承认,也正是他这才回来,给了他们平账的机会。
话虽这么说,但该走的形式还是要走的。
“唐季,你毁坏自家产业,肆意妄为,今后两年的家族俸禄罚没,你可有异议?”
一名族老上前宣判惩罚,反观唐季连演都不想演,两只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不过他本来就不要家族俸禄,所以这惩罚对他也是不痛不痒。
“说完了没?说完了别打扰我和小虎说话。”
唐季不耐烦地挥手赶人,几位族老也是识趣,知道这唐季整这么一出就是来祠堂看看自家侄儿,连他们栽赃平账的事都这么认下了,自然不好继续打扰。
待他们走后,唐季搂着唐小虎坐在蒲团上,柔声道。
“小虎啊,这几日有没有好好修行啊?你娘亲不用担心,我请了两名侍女去服侍,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唐小虎也简单说了一下现在修行已经到了炼气三层后期的境界。
没错,在青冥不灭身的“捷径”修炼方式下,他几乎是进步神速。
“舅舅,不知那日的金疮药可还有?”
唐小虎颇有些难以启齿道,实在是这两天他的修炼过于频繁,哪怕是青冥不灭身在修炼时也有恢复伤势的作用,但相比寒暝那明显带有私人恩怨的加训之下,还是有点扛不住了。
原本的那瓶金疮药已经用完,所以他才开口讨要。
“额,有倒是有,你要那玩意儿做甚?”
唐季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从袖子里掏出了几个瓷瓶。
其中两瓶是护脉丹,两瓶是金疮药。
“小虎是有眼光的,这金疮药是韩家的配方,舅舅我靠着它可是救了好几次命,既然你要,就送你了。好好修行,其他事不用你操心。”
唐季神经一向大条,正好省了唐小虎解释的功夫。
将唐季送走,随着他一声呼唤,寒暝从胸口的魂玉里钻出。
“怎么,上次的伤还没好,就要加训了?嘿嘿,我的棍棒可不长眼。”
听着寒暝轻佻的玩笑话,唐小虎也是已经习惯,直言道。
“帮我上一下药,我摸不到后背。”
说着,他便将上身的衣服脱下,露出了那身触目惊心的伤痕。
只见其光着的上身遍布着紫色的棍痕,有些地方淤血散开,连成一片,看上去就像是胎记一般。
寒暝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还是接过金疮药,从中倒出白色的粉末,大袖一挥,就将其均匀地撒在了他喜欢的身上,前胸和后背都没有落下。
“嘶。”唐小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撒过药粉的伤口很快传来清凉之感,令他的神经不再隐隐作痛。
“我见你修行青冥不灭身时灵气吸收毫不晦涩,犹如巨鲸吸水般顺畅,可是与那魂玉中的机缘有关?”
寒暝几日以来一直想问,今天总算是把心中的疑惑吐露了出来。
唐小虎也没有藏着掖着,因为寒暝这家伙虽然总是自称魔道,但几日相处下来,他觉得这家伙就像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一样,想法单一、纯粹。
“那时有一个功法传入我的脑海里,我给他起名叫吞灵诀,因为我用神识运转时,灵气就会源源不断地朝我涌来。”
“我说怎么你一修炼的时候我就感觉周围的灵气很快就消耗一空了呢。”
寒暝若有所思,感觉这门功法如果只有这点作用的话好像并没有什么奇特的,以他曾经元婴期的修为只需要轻轻一吸,方圆十里内的灵气都会朝他奔涌而来。
不过想起唐小虎曾经炼化雷凤精魄的过程,觉得其中肯定有他不知道的效果。
唐小虎闻言也是觉得如此,但就在他想要将功法说出时,却发现自己只要一想说出来,脑子就空空如也,对那篇功法一点印象也无。
他不信邪,又欲寻纸笔写下,却被寒暝阻止。
“真正的无上功法是天妒的,只能由大法力者用天地奇珍才能将其记录下,别白费力气了。那是你的机缘,不是我的。”
寒暝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
“那日在你那小院里,我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东西,今天晚上你带我去看看,顺便为你娘亲检查一下神识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
唐小虎点头,随即又开始运功修炼。
此时娘亲的道伤就像是一柄利刃悬在他的头顶,随时都会落下来,他自然要抓紧一切时间修炼。
寒暝不语,只是看着少年身上的伤势在青色灵气的滋养下渐渐愈合,道袍上的血色游龙从肩膀又游到了袖口,相比初见之时,游龙的神态略微有些萎靡。
“唉,小子你可要快点修炼,早日为我寻一副合适的肉身。”
……
入夜,两道虚无的灵体穿过高墙。
正是寒暝与唐小虎。
唐小虎的神识经过青冥不灭身的温养,已经摆脱了溃散之势,青色与蓝色相互交映,将其灵体衬托得奇幻无比。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小院,院中的桃树树梢,一朵粉红色的桃花悄然绽放,两人一眼就看出,其上附着了桃树的精魄。
“精怪一道被天道不允,常有天劫相伴。但桃木天生辟邪,这桃树精怪却是得天独厚,说不定能修到深处。”寒暝看着那幼小的桃树精魄,赞叹道。
唐小虎也好奇地打量了起来,那朵粉色小花一刻不停地吞吐天地灵气,虽然数量不多,但架不住这是其本能,无穷无尽的吸收炼化之下,境界怎能不增长?
心有所动之下,他一根手指轻点,逸散了一点神识灵光,察觉到有好东西的桃树精魄将其快速一口吞下。
整朵花就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变得更加粉红,在树上惹眼的很。
“好了,若是日后你想养着这精怪,还需为其寻一件木系灵材,不然哪怕突破至结丹期,这种植物精怪也是不能脱离本体存活的。”寒暝将这些常识告知。
唐小虎自然不会反驳,刚刚他只是心有所感,又不是非要将这东西带在身边不可。
两人飞入唐母的卧房,只一眼就看出,唐母的面色好看了不少,皮肉上渐渐有了些光泽。
房内还有一个年纪与唐小虎相仿的侍女,此时正趴在一旁的桌子上呼呼大睡,大概是舅舅找来的吧。
寒暝上前分出一道神识进入唐母体内,感知了一番之后退回。
“你那分裂出的神识已经被吸收了,她的伤势恢复得比想象得还要好一些,过两天就可以着手转移道伤了。”
唐小虎点点头,这是他一直以来期盼的事情,为此他不惜任何代价!
“走,去你那间房里看看,我感觉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扰动着灵气。”
两人穿过墙壁,直接来到了唐小虎的卧房。
“你床下的那是什么?”寒暝直接问道,在他的眼里,那里就好像是一个黑灵气洞,周围的灵气一点也无。
“好像是一些杂物……不对,有一块黑铁似的石书!”
唐小虎猛地记起自己几日前从书库那里取回了一块石头,上面还有许多他看不懂的文字,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时间去搞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难道说寒暝会对此有所了解?
用神识艰难地将其挪出,一本反射着亮黑色光泽的石书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其上还歪歪扭扭的文字符号,好像小孩的信手涂鸦。
“这东西……好像是青石宗的传承石板啊?”
寒暝看了两眼,顿觉眼熟,有些不确定道。
“不过这东西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出现呢?”
唐小虎看着寒暝在那喃喃自语,不由得好奇道。
“听说是一个樵夫在山上捡到的,这东西有什么用?”
寒暝还没有回过神来,条件反射一般地说道:“这东西是青石宗独有的一种记录功法的手段。他们宗门以五行法术闻名,尤其是火、土两系,所以重要之物以土系法术封存,形成这种石书,必要时以火系法术解开,得到其中之物。”
随后他又仔细查看了石板上的文字,经过反复确认后才抬起头来,看着唐小虎的眼神充满了质疑。
“你说吧,你是不是上辈子救了麒麟、神龙、凤凰这一类的仙兽,不然你的运道怎么会好到这种地步?”
唐小虎苦笑,自己哪里运道好了,让寒暝好好解释一番。
“这东西是青石宗的传承之物错不了,而且等级不低,估计是元婴期的。我现在严重怀疑青石宗是不是已经消失了,不然这种东西要是流落到外面,他们应该抓心挠肝,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才对。”
寒暝痛心疾首,至于他为什么对青石宗的东西这么清楚……
因为他当年也打过这家宗门的主意,甚至还悄悄溜了进去准备动手来着。
只不过被人提前发现,令他灰溜溜地逃走了。
如今看到唐小虎随便从外面一捡就将青石宗的命根子一类的东西拿了回来,他一时间只想找一条龙筋把自己掉死。
真是气死个人了!
唐小虎看着这东西,他觉得这东西是个宝贝,但没想到是元婴期那一层次的。
“可是我不会什么火系法术啊,那要怎么打卡它?”他开始担忧起来。
寒暝看着他,半晌才用两根手指狠狠地点在其额头。
“我这有个爆炎术,是青石宗正宗的炼气期法术,你给我好好学!他奶奶的,我这里一直到金丹期的法术都搜集好了,就差偷个石板回来,现在全便宜你了!”
唐小虎闭目感受着这门法术,听到寒暝的嘟囔之后不由得露出腼腆的笑容。
一旁的寒暝见此,不由得更加生气了。
贼老天,你何其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