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唐家宗祠。
自祭礼结束之后这里就只剩了唐小虎一人,入夜之后更是连外面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只因宗祠重地,一般情况下没有人胆敢靠近。
就在这空旷的宗祠内,唐小虎连呼吸都仿佛有回声。
他静坐在蒲团上,面前是唐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烛缓缓燃烧,烟气缭绕盘踞在房梁上久久不散。
傍晚时有仆人将饭送至门口,所以此时他已经吃过,不再有饥饿感。
大腿处的伤势也已经处理,舅舅给的金疮药格外有效,刚一敷上就止住了鲜血。
所以他没有修炼,没有用《感云炼气术》辅助伤势恢复。
唐小虎内心如明镜。
回想昨夜的冲突,今日清晨的陷害,他有预感定有人在幕后操纵着一切。
如今自己好好地待在宗祠里面,享受着难得的清净,还有舅舅给的丹药辅助修炼。
难道幕后之人的目的便是如此吗?
绝对不是!
唐小虎心知,那人定有后手,就埋藏在这宗祠之中。
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一切,牌位、香烛、贡品,看起来一切如常,就连那几个摆在地上的蒲团他都一一掀开检查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说那人未曾想到族长会罚我在这宗祠中,所以来不及安排什么陷阱?”
唐小虎心里生出这般想法,不过却还是不敢放松警惕,别说睡觉,连运功修行都不敢。
今天送来的饭食他也悄悄用银针扎过,没有问题之后才吃。
不过想来,府内应该还没有人敢在宗祠里毒杀自家后辈,那危机一定来自别处。
他警惕着屋内的一切,生怕哪个角落里爆发一股杀机。
拨云见月,皎洁的月光慢慢从窗外透进来,不知不觉,已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折腾了这么久,唐小虎的心神也有些憔悴,他不得不在心里考虑是不是自己过于疑神疑鬼了,也许整件事就只是个巧合也说不定,白天那家伙只是发泄昨晚的怒气,并没有人在背后指使。
“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唐小虎苦笑着摇头,随即挑选了一个蒲团盘膝坐下,服下一颗护脉丹,开始修行起《感云炼气术》。
唐府在燕国建国之初迁族至此,至今已有六百余年,其宗祠作为整个家族的根基所在,自然是族中重地,封锁重重。
宗祠周围固定有唐家的几名筑基初期的修士日日看守,一旦发现有人闯入,便会发出预警,几人就会联手御敌。
就算是结丹期来此,他们也敢碰上一碰!
在宗门弟子不显世的时期,这种保障可以说是万无一失,绝没有人可以偷偷潜入进去而不被发现。
若是有人真的踏入了宗祠内部,还有更大的危机等着那人。
唐氏护族阵法,《颠倒五行阵》!
此阵由纯阳宗所赐,乃是唐氏先祖身为纯阳宗内门弟子时为家族置换的底蕴,威力不俗。
一旦发动,阵内五行混乱,五行术法皆失去效果,若无法宝傍身必定任人宰割。
然后是阵法发动时,无形波动扰人神识。
修为到筑基期才能神识离体,操纵法宝,乃是筑基期与金丹期修士的主要战斗手段之一。
但在这《颠倒五行阵》内,神识混乱不堪,一旦离体立刻被冲散,自然无法驾驭法宝,敌人自然不战而败。
所以这么多年来,唐家不是没经历过灭族之危,但都靠这阵法转危为安。
唐氏先祖从宗门换得此阵法,可能是不善此道,所以只将使用之法传下。
包括纯阳宗内很多人都不知,这阵法其实分为两重。
第一重,混乱五行灵气。
第二重,颠倒神识探知!
第一重为外阵,第二重为内阵,两重齐出才是完整的《颠倒五行阵法》。
现在,就在唐小虎在识海中观想雾云的同时,一段繁琐的阵法悄悄运行了起来,同时因为运行缓慢,其中灌注的灵气不多,所以并未引起各位筑基初期守护者的注意。
但对于深陷其中的唐小虎来说,却是非人的折磨。
“啊啊啊!”
唐小虎识海内的雾云一改往日平静的模样,刚刚显现出来之后就在那片虚无之地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无论唐小虎怎么努力观想,也无法将其停下。
当雾云化作的大球撞在唐小虎神识上的时候,他整个脑袋都如千万根银针同时在插入一般刺痛,又如一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大脑想要突破脑壳而出。
“不行,这样下去脑袋要炸了!”
鼻血喷涌而出,溅染了衣服与地面。
唐小虎的面容被痛苦覆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但一股强烈的不甘令他没有结束冥想,反而在尽着最大的努力给那团脱了缰的雾云重新套上缰绳。
“停下!”
识海中的唐小虎用意念凝聚出了一只大手,向着雾云狠狠抓去,却是扑了个空。
不知是雾云逃窜的速度太快,还是他的神识被疼痛折磨,反应已经迟钝了起来。
那雾云明明是从朝左飞窜,但他却扑向了右边。
仿佛是感受到了唐小虎想要抓住自己的想法,雾云开始翻腾,仿若升起了怒气一般,直冲冲地朝唐小虎撞来。
“噗!”
宗祠里的唐小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若是有人能够扒开他的眼皮查看就会发现,此时他的双眼遍布血丝,眼白几乎看不见了,整个变成了一对血目。
神识乃是修仙界公认的深层领域,一般即便是结丹期的大修为者也不敢胡乱运用神识,只有元婴期的老怪才能元神不散,出窍神游。
唐小虎此时才练气初期的修为,就敢在自己的识海里做出这等危险的行为,若是被人知道了,定要骂一句不知死活!
但他骨子里的偏执此刻却凸显了出来,从他自以为是一个修行废柴却能五年如一日地坚持修炼就可以看出,他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那种人。
这种人在修仙界里很少,因为大多死的早。
但活下来的,无一不是威慑一方的存在。
此时唐小虎已经从那一撞的晕眩中恢复了过来,此时他识海中的身形愈发地透明,但神色却更加坚定。
“再来!”
虚无大手再次从他身后凝聚出,雾云感知到其存在后,调转了方向,翻滚着朝唐小虎冲了过来!
“给我停!”
唐小虎这次总算是碰到了雾云大球,但令他始料不及的是,自己凝聚出的虚无大手在雾球的面前脆弱地跟纸糊的一样。
“砰!”
这一次,唐小虎被狠狠地撞飞,原本就已经透明的神识在倒飞的过程中就缓缓开裂,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祠堂内,唐小虎一头栽倒在地上,眼鼻口耳皆流出了鲜血,顺着那白天祭祖时倾倒请神酒的沟槽流入了地漏之中。
那漆黑的孔洞仿若直通幽冥,发出呜呜的风声。
不知是何人在哭泣。
……
翌日清晨,天边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天空,使得稀薄的云朵发出洁白的光彩。
可能是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昏死过去的唐小虎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鲜红。
“我,我这是怎么了?”
一边回忆,唐小虎一边伸手将盖在眼睑上的血痂抹开,凝固的血沫在手指一捻之下粉碎成暗红的碎渣,仿佛在诉说昨夜的一切不是梦境。
“对了,我在冥想,却发生了意外。”
他已经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失控的雾云将他的意识蹂躏了一通,现在看来,就连身体也受到了影响。
“到底是怎么回事?”唐小虎头痛欲裂,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
唐氏底蕴阵法自然不是他一个小辈能知道的,知道此事就的只有族长以及少数族老,再加上那几位筑基初期的守护者罢了。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唐小虎的身体摇晃了几下。
昨夜的冲动使得他的神识遭受到了冲击,再加上失血,此时他的身体状态可不乐观。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随后是一串离去的脚步声。
他知道,是早晨的饭食送到了。
将门推开,把丰盛的早餐拿了进来,唐小虎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一大块羊肉就着喷香的米饭下肚,再加上一壶冷冽的清泉,唐小虎的身体总算恢复了一些力气,神志也清醒了些。
“嗝~”
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之后,唐小虎四肢摊开躺在地上,开始思考起应对之法。
“《感云炼气术》是我偶然得到的,虽然残缺到只有炼气期的修炼功法,但应该不会这么巧在我进入宗祠后发生异常。所以是这里有问题,而不是我的功法。”
“昨夜修行之前我检查了各处,都未发现异状,而且异常是在我开始修行,进入冥想状态之后发生的,可以推断,是有人干扰了我的冥想修炼。”
“那人直接影响了我的冥想之物?郭淳老先生曾讲过,每个功法里面的观想物都是各自本心的映射,是绝对受自我控制的存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那雾云失控其实是代表着……我的心失控了?”
这一番推断,基于破碎的事实以及从郭淳那里听来的些许修仙常识,却正中事情的真相!
唐小虎低头,右手紧紧扣在胸口,感受着那颗炽热心脏在富有节奏地跳动着。
“有人扰乱了我的心,那我要怎么让它安静下来呢?”
唐小虎喃喃道,孰不知这个问题若是那么容易能解,这《颠倒五行大阵》就不会在修仙界闯下那赫赫威名了。
怎么办。
他的心中开始迷茫,这个问题一时间他想不到答案。
……
大房所在庭院,一个孩童正迎着天边刚刚升起的朝阳闭目吐息,几缕肉眼看不见的紫气从他的口鼻处钻入,使其脸上多出一抹红润。
“小龙,吃饭了。”
一声呼唤将孩童唤醒,紫色在其双眸深处一闪而过。
起身迎着那声音的主人走去,孩童脸上满是欣喜,奶声奶气道:“娘亲,有我喜欢的桂花糕吗?”
“有,有。还有你喜欢的桂花糖水。”妇人轻声细语,再看面容,不是梁氏还能是何人。
“娘亲,我有预感,我的修为很快就要突破了,到时候我就是炼气六层了,比我哥还快呢!”名叫唐小龙的孩童坐在桌前,仰头骄傲道。
“乖,小龙以后比你哥还要厉害,但也不要忘了是你长兄为你送来各种修炼资源,你能修炼地如此之快,也有他的一份力在里面。”梁氏轻轻抚摸孩童的头顶道。
“娘,你都说了无数次了。我知道的,等我以后比我哥还要厉害的时候,我也会把我的东西分给他的!”孩童脸上露出不耐烦的模样,梁氏看到后笑着摇头。
“好,今日你哥又托人送来了一瓶灵液,听说是出自炼丹师之手,你吸收之后可以更快地吸收灵气,等会儿吃过饭后你就开始吧。”
“好!”
一听兄长又送来了宝药,唐小龙这饭吃得更加卖力,三两下便将面前的肉食吃了个干净。
从妇人手中讨要走了灵液,他就一溜烟地跑回房间,小孩的行为最好猜了,定是按耐不住激动去服用灵药了。
梁氏不忘叮嘱:“小龙,你哥来信说那灵液药力强劲,切记要慢慢吞服,一次三滴以内为佳。”
“知道啦!”孩童敷衍答道。
这时,一老人匆匆赶了过来,面色难看,嘴唇还有些发紫,像是在外面冻了一夜。
正是王管家。
“主母,大事不妙。”
梁氏一听这声音,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地无影无踪,连头也不回道。
“这么说,你把事情办砸了?”
语气平淡,但在王管家听来却如平地惊雷。
“是……小人安排了一小辈做局,令那唐小虎被关入了宗祠。那小辈是旁支,在外面赌场欠了一大笔钱,我叫人去替他还了赌债,又令人传了口信让他在祭礼上使那唐小虎失态。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但是……”王管家语如连珠,却被梁氏打断。
“但是什么,说!”
“但是他刺伤唐小虎的那根竹签,我却没有找到。我命人确认过,那竹签他确实放在了桌案下的夹缝中,但我怎么也没有找到。”王管家已经是汗如雨下,他深知自己这主母可不是什么善茬。
她那结发之夫就是被她害死的!
在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梁氏缓缓转过了身,眼睛死死地盯着王管家那不敢抬起的头颅,一字一顿道。
“你,该死!”
王管家连站也站不稳了,登时就跌坐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