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的房间内，阳光透过格状光栅渗透进来，在空中形成道道光路，其中有灰尘在飞舞。
一旁有药炉翻腾，炉内火焰散发出炽热的温度，让房间内雾气升腾，药香在这间看诊室内弥漫，令身处其中的唐小虎感觉经脉的疼痛都缓和了不少。
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个发须皆白，身披鹤袍的老者。
其身份自然是郭御医。
唐小虎挽起袖子，将手腕露出，而老者的三根手指则是搭在其上，过了一会儿又收回，悠悠道。
“气脉虚弱、精血不足，体内血气萦绕，是修炼时走火入魔了罢，当在一日之内。用点调养的药方，服上个三日便可痊愈如初。不过切记，三日内不可运功修行。”
不愧是御医，说得一点没错。
唐小虎如是想道。
“正如郭大夫所言，小子今日清晨运功，不小心冲撞了经脉。不过三日还是久了点，不瞒大夫，晚辈急需提升修为，可有早点恢复的法子？”
郭御医沉吟，伸出手来，唐小虎顺势将手腕递过去，却被其一掌拍开。
“头伸过来，我摸摸。”郭御医的声音好似从山顶传来，带有一股空灵。
唐小虎未作他想，依言低头前倾，然后就感觉到一只手掌在自己的后脑勺摸来摸去。
“巨螯、驿马……你这小子倒是生了一副好骨相，有胆识、好远行。”郭御医忍不住赞叹，这等骨相凑在一块可不多见，然后将手抚在了唐小虎的额头，“嗯，果真是伏犀骨。若是前朝，你这等面相的但凡登上了那金銮殿，便是个状元的命。”
郭御医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将其脑袋摸了个遍，然后又敲了三下，听了听响，顿时了然。
“好啦。”郭御医收回了手掌，而唐小虎这才抬起头看到老者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以你的根性，休息这三日倒也无妨，修为不可一蹴而就，切记戒骄戒躁，勿好高骛远。”
听老者这话，唐小虎觉得自己的天资应该还算不错？
“敢问先生，何谓根性？”他赶紧询问。
郭御医也不藏着掖着，将一些修仙者的常识娓娓道来。
“根性。根者，先天之基也。生灵降生于世，其根乃天道赋予，凡根者碌碌一生，如那懵懂虫兽；灵根者可夺天地造化，归于己身，称之为修仙者。
性者，后天之命也。所谓性命相修，性与命交缠不休。炼气一道乃是以灵气洗涤本性，待见得本性之后，才是命之所归。他人道修仙修真，这个真，其实就是真我。若是有一天有人能修行至返璞归真的境界，便知命之一道自有定数。”
郭御医的声音愈发地缥缈，而内容也是越来越晦涩难懂。
唐小虎还能听的明白灵根一说，但对于性命二字的解释，则是云里雾里。
“好啦，性命二字我个耄耋老人都不曾看清，还能让你给摸透咯？”郭御医看着两眼发直的唐小虎不禁抚须大笑。
“走吧，走吧。记得三日后再开始修行，年少惜时如金是好事，也不能连几人闲暇都不得。今日你我也算有缘，若是日后有了难处，可来我家药铺避一避。”
郭御医摆摆手，唐小虎会意，起身拱手施礼，慢慢退出了房间。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这室内只留了郭御医一人。
“郭淳啊，郭淳……这是命数，命数啊……”
郭淳自然是御医本名，此刻靠在竹藤编织的躺椅上，目光涣散，口中喃喃。
不一会儿，门又吱呀一声开了，不过进来的却是掌柜。
“爷，这小子不错吧，入得了您的眼不？我跟您说啊，我五年前就看上这小子了，将来一定能将郭家医术发扬光大的，您……”
郭淳闭上双眼，挥了挥手，掌柜停止了絮叨，而是面露难色。
“难道他也不行？不应该啊，您给我的面相识气术我可是快翻烂了，这小子面相不错，是个有慧根的。”郭掌柜焦急道，急于证明自己没有看错。
“他何止是有慧根，唉……他还有灵根，比我的都好。”郭淳睁开眼，面容仿佛又苍老了一些。
“啊？”郭掌柜顿时不知说什么好了，自家的医术传承自家知道，只能算是个散修流派，上限不过筑基修为，对资质不佳者自然是无所谓，灵根中等以上……还是不要做那种损人利己的事情了。
“顺其自然罢，此子以后说不定还能提携一下我族后辈。”郭淳再次闭目，呼吸微弱了起来，入睡地没有一丝前兆。
郭掌柜则纠结地守在一旁，看着胸前几乎没有起伏的郭御医，满脸愁容。
“唉。”
……
离了药铺，唐小虎拎着几包中药，轻门熟路地来到了书坊。
几名书坊内的仆役看到他都会停下来问好，只因唐小虎的书法别具一格，被福掌柜看重，就连抄书的工钱都是其他书生的两倍，自然惹人注目。
唐小虎来到那间熟悉的书房，轻轻摊开原本，添水研墨，提笔继续抄录那未完成的《四海堪舆》。
唐小虎自幼被唐母教导，君子言而有信，绝不可背信弃义。
福掌柜提前支取银钱给他，本就是各位给予的方便。这本《四海堪舆》他必须要抄完，否则晚上连冥想运功都不得安生，哪还能修为突破，争得那入宗的名额？
若连人都不能做得堂堂正正，仙人哪还能称之为仙？
抄录了一会儿，唐小虎发现今日抄书与以往截然不同。
以往他抄书，一段文字必然反复观看几遍，才能默背下来，可现在他一目十行，却是过目不忘。
而且他以前抄半刻钟便要歇一歇手腕，不然一天下来手掌必然酸痛难耐。
可今日他连续抄录了约半个时辰，片刻未停，却仍然觉得精力十足，无有疲态。
难道是修为突破到炼气一层巅峰的效果？
唐小虎只能这般想道。
得益于这种改变，原本需要一整天才能抄录完的章节，他用了两个时辰便完成了，而且字迹清晰，没有丝毫走形。
将最后的墨迹吹干，收拾好书桌，唐小虎拿起这本新抄录的《四海堪舆》找到了福掌柜。
“好好好，这本是孙知县要的，可要好好收起来。”福掌柜大喜，将书收起。
而唐小虎也顺势提起了要回家修行的事情，并说明以后可能不会再来做抄录学生了。
福掌柜闻言很是惋惜，并提出可以涨钱只为留住他，但唐小虎态度坚决，福掌柜这才作罢。
“唉，乳虎自有归林之日。我不拦你，我知你平日最喜读书，丙字号书库内的藏书你可以选一本带走，算是我送你的礼物。”
福掌柜自是不舍，这些年他送出的许多书都出自唐小虎之手，令他在那些文人面前涨足了面子，甚至还有几家书行找他寻求合作。
但他也清楚，唐小虎不可能在他这干一辈子，所以果断放手，并送出一份礼物，以结善缘。
唐小虎闻言称谢，对于福掌柜的赠礼没有拒绝，毕竟在他之前的几名书生离开前也是一样的待遇。
书坊是卖书之处，自然有藏书之地。
丙字号书库乃是各类偏门书籍存放的地方，这里书目名号混乱不堪，又数目众多。常人若是想在这里找一本特定的书籍，非得找上几天几夜不可。
唐小虎与书库管事说明情况后，后者未多做盘问，便将他放入了书库之内。
书库无明火，全凭顶部的几颗天然夜光石照明，却是昏暗不已。
看着那一排排书架，上面的书籍浩如烟海，随便抽出翻看了几本，唐小虎很是无奈。只因这几本里面包含游记、野史、食谱，甚至还有一本春宫图！
“拿一本就走吧。”唐小虎心里想道。
就在他准备抽取随便一本离开时，却无意间低头看到了地上有一黑铁块露出一角，其他部分隐藏在书架底部。
不知是什么原因，唐小虎的好奇心被勾起，于是抓住那一角开始用力了起来。
好，好沉！
唐小虎双手同时撕扯，这才将铁块拉出，而与此同时，书架内的一块隔板发出咔咔声，断裂之后有颇多的书籍从上面的格子里坠落下来，将他埋了起来。
外面的书库管事听到声音连忙赶了过来，看到仅露出一个脑袋的唐小虎也是无语。
“顽童生事！书库内岂容你肆无忌惮。”
虽然这么说，管事还是将唐小虎扒拉了出来，而少年的怀里则是抱着一块黑铁石书。
“咦？”
管事自然见多识广，看到少年怀里这东西也是有了印象。
“前年那樵夫从山上捡了这铁块来，见上面有字迹于是卖到书坊来，掌柜也看过但分辨不出是何朝金文，只是拓印了几份就忘了丢到哪去，今日却被你这顽童翻了出来。”
唐小虎面色涨红，死死抱着这块难看的铁块不松手。
“看你宝贝的，拿去吧，没人抢你的。一块石头而已。”管事挥了挥手示意他赶快离开，自己则是收拾起那堆散落一地的书籍。
唐小虎道谢后一溜烟跑了出去，然后直奔唐府，最后直到进入了小院这才气喘吁吁地将石书放下，甩了甩酸胀的手臂。
“咦？这是什么？”韩烟不知何时开始就来到了这里，看到唐小虎抱着一个石块回来不由得好奇起来。
“不知道。”坐在地上喘息了好久的唐小虎，却只有这个答案。
时间回到书库内，当时他发现地上有块坚硬的东西，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将体内那微博的灵气抽出了一丝，灌注到这东西上面。
仅仅是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一团火焰爆炸开来，但当回过神来的时候，这东西又恢复了那平平无奇的样子，周围也未曾出现火苗，好像刚才那只是他的幻觉。
将自己的发现讲给韩烟听，女孩的脸上露出惊容。
“难道这东西还是个法宝不成？”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女孩也将灵气灌注其中。与唐小虎不同的是，女孩的修为已至炼气期四层巅峰，体内灵气更加雄浑，将整块灰扑扑的石块包裹起来，好似一枚石胎。
坚持了一会儿之后，韩烟抽回了灵气，愤愤道。
“你个骗子，明明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嘛。除了长得四四方方之外一点奇怪的地方都没有，你看到的绝对是幻觉。”
唐小虎不置可否，伸出一根手指将灵气灌注进去。
果然，那团火焰再次显现。
这一次唐小虎甚至还听到了一些呢喃的声音。
“赤霄……熔……炽羽……”
还没等听个清楚，唐小虎体内那微博的灵气便消耗殆尽，迫使他回过神来。
这东西绝对是个宝贝。
不过韩烟的灵气不能让其产生反应，是自己的体质，或是功法的不同导致的吗？
唐小虎不做纠结，休息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恢复了些力气，站起身来，开口道。
“韩姑娘今日来此，是为了与我手谈几局吗？”
听到这话，韩烟愣了愣。
突然想起了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于是凤眼瞪了起来，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唐小虎斥道。
“你昨日与我下的最后一局不是认输了吗？为什么我马伯伯看了一眼就开始笑话我？还说我输得很惨还不自知，这是怎么回事？今日你若是说不清楚，我定要你尝尝我韩家惊涛掌的厉害。”说罢，韩烟举起手掌欲要拍下。
唐小虎此时体力不支，两脚酸软，自然是不敢跟她胡闹，于是解释道。
“昨夜那局确实是我不敌认负，可能是你那马伯伯看出了一记妙手，可以反败为胜吧？但是我可没有看出来，自然要认负。”
“是吗？”韩烟闻言将手掌放下，觉得少年说得有道理，不过还是哪里不太对。
少年趁此机会，抱着那石块一溜烟似的跑回了卧房，任凭少女怎么叫也不出来了。
“韩烟姑娘，今日在下身体不适，就不招待了，改日再与你对弈。”
留下这一句话之后，唐小虎就不再出声，气得韩烟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唐小虎！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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