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日光斜斜地洒在世子府朱漆大门上,铜钉映着金光。
谢道先立在门槛外,望着往来官员——有人攥着袖中的银票,神色慌张地疾步而入;
有人捧着空钱袋,嘴角挂着讨好的笑,脚步虚浮着离开。
他握紧腰间佩刀,眉峰微蹙,心中冷笑:这晋王世子当真胆大妄为,竟将受贿之事做得如此明目张胆,今日定要探个究竟。
谢道先挺直脊背,玄色锦袍上暗绣的云纹随着动作起伏,一双剑眉斜飞入鬓,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抬脚跨过半人高的门槛。
青石甬道旁槐树成荫,细碎的光斑落在他脸上,远远便瞧见槐树下的赵小乙——那人斜倚在雕花藤椅上,玉冠歪戴着,手里转着枚骰子,身旁堆满白花花的银锭,俨然一副纨绔模样。
谢道先瞬间换上谄媚笑容,快走几步躬身行礼:“世子,世子!是我啊,武备司的谢兵令!”声音里满是讨好之意。
赵小乙懒洋洋抬眼,指尖摩挲着骰子,眼神里满是不耐:“谢兵令?不认识。反正这里赌钱的人那么多,我管你是何人。”说罢,继续摆弄手中的骰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道先笑容僵了僵,心中暗骂,若不是为了查清父亲是否与刺客有关,他堂堂武备司兵令,怎会向这浪荡世子低头?不过面上却越发恭顺:“世子贵人多忘事,前些日子您进京时,咱们见过的!”
“见过就算见过,若是赌钱就赶紧坐下。”赵小乙抓起骨牌,漫不经心地洗牌,牌面撞击声凌乱刺耳。
“世子误会了,我今日来并非为了赌钱。”谢道先话音刚落,就见赵小乙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后随从抬着的木箱上。
自打谢道先进入府内时,赵小乙就注意到了他身后的木箱,看这大小,装一万两银子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赵小乙身子前倾,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不赌钱?那带钱来干嘛,难不成专程给我送钱?”
谢道先心中暗骂,却仍弯腰作揖,脊背弯成谦卑的弧度:“世子入京那日,小弟冲撞了您,多有得罪,这一万两白银是来赔个不是。”
说罢,谢道先便吩咐下人将木箱打开,箱盖掀开的瞬间,白银映得满室生辉,连赵小乙身后的槐树影子都镀上了层冷光。
赵小乙喜欢银子,但来这里赌钱,谁还不带个千两万两。
对方的银子虽然不少,但还没到能让自己低眉顺眼,以礼相待的程度。
“赔完了吗?”赵小乙把玩着骨牌,头也不抬。
谢道先一时语塞,尽管在官场待了五六年,可也不曾见过客人赔礼道歉之后,主人家问一句,赔完了吗?
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愣在原地,脸上的笑险些维持不住:“完了......完了吧。”
“赔完了,那还不快滚。”赵小乙猛地将骨牌拍在桌上,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从槐树上飞走。
谢道先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自己从家中掏了一万两白银出来,送给这个纨绔世子,还没问出半个字,对方竟然就要自己滚,岂能善罢甘休?
他眼珠一转,强笑道:“世子,我今日来,忽见您支起了赌桌,一时间竟也赌心大起,所以还想领教一下您的赌术。”
“你没钱了,还赌什么?我这里要是赊账的话,可得双倍还的。”赵小乙晃着骰子,眼神戏谑。
谢道先心中一沉,双倍?再输一万两就是三万两!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咬牙,转身出府。门
外候着的官员见是左相之子,纷纷围上来攀谈。谢道先压低声音,不过片刻,便从一位同僚手中借到一万两银子。
谢道先身为左相谢渊之子,身份又是何等的尊贵,更何况门外有好些官员都是他父亲的学生,所以借一万两银子还是十分容易的。
再回到世子府中时,谢道先如愿以偿地坐下,“世子,请!”
“嘿嘿,你小子倒也有本事。”
“嘿嘿,你小子倒也有本事,这么快就弄了不少的银子。”
赵小乙一边说着,手中动作也不停止,仍是掷着骰子,发着骨牌。
虽说今日谢道先不在乎输赢,但赵小乙的行为还是让他开了眼了。
哪有人这样推牌九的。
“不好意思了啊,谢大人。”赵小乙说着将银子揽入自己身边。
谢道先心中甚是不满,但仍然一脸的倾佩样,赞道:“世子果然厉害,一定是百战百胜的好手。”
赵小乙嘿嘿一笑,脸上有些得意。
“听说世子正在查靖州刺杀的凶手,不知可有了眉目?”谢道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什么眉目,没有没有。”赵小乙抓起酒壶猛灌一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前襟。
谢道先见对方语气甚是敷衍,想是自己的输的钱还不够,便又进行了几把,这才重新问起,“这刺客真是胆大包天,竟敢伤害世子。等以后让我谢道先见了,非得将他们碎尸万段不可。”
赵小乙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胆子倒是够大,想来也是因为不知道对方是谁,才敢说这样的大话吧。”
谢道先听赵小乙如此说他,先是一愣,随后解释道:“世子这般损我,可就没道理了。况且这刺客是谁,我自然是知道的。”
遇刺客之时,世子的身体由岳凌云掌控,他赵小乙自然不知,所以也就根本不在乎刺客是谁,便没好气地说道:“知道便知道,有什么了不起吗?”
赵小乙不在乎刺客是谁,但一旁的沈青岸听闻对方竟然知道刺客是谁,顿时吃惊万分,急忙走上前插嘴问道:“谢大人知道何人是刺客?这可不是戏言?”
谢道先突然被沈青岸抢过来这么一问,反倒有些排斥,他向后缩了缩身子,说道:“当然不是戏言。”
沈青岸见对方神色严肃,想来也不敢拿世子开涮,便抱拳请道:“还请谢大人告知,我们晋王府上下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