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撑腰

夕阳划破天际，当最后一丝余晖即将被夜色吞没时，众人在赵弘毅的引领下，终于踏入了世子府朱漆斑驳的大门。

皇帝早前便派人仔细清扫过这座府邸，所以此刻自然是一尘不染，连墙角砖缝都不见半片枯叶。

世子府虽不及苦平那座飞檐斗拱、气势恢宏的晋王府，却也是京城中难得的深宅大院。

错落有致的屋舍间，游廊蜿蜒曲折，东西厢房、宴会厅等建筑一应俱全。

沈青岸望着这古雅气派的院落，眉梢眼角都染上了几分满意之色。

就在赵弘毅临走之际，燕无雪忽然开口问道：“赵大人，陛下何时召见我们？”

“大人不敢当，咱家只是内官，至于陛下何时召见，自是陛下说了算。”

燕无雪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道寒芒，忽然逼近半步：“陛下可是想杀我？”

赵弘毅一怔，“这......这话从何说起啊？陛下召世子来京是为世子选妃一事。自然是要与晋王永结之好。不然这事也不必亲力亲为了，您说呢，沈大人？”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沈青岸，深知这位从苦平来的世子行事随性，这番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向沈青岸求助。

“是，公公所言极是，是我等欠了考虑，不该枉度圣意。”

“好，来人，将李将军抬出来吧！”燕无雪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沈青岸眉头紧皱，不知世子这是何意。

但既然是世子吩咐，他也只能抬手示意。

几名护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抬出一副藤编担架。

赵弘毅定睛一看，倒抽了一口冷气：担架上的李铁山脸色惨白如纸，空荡荡的左袖用布条草草扎住，渗着暗红血渍，双眼蒙着的白布也晕开了点点血痕。

他心中已然猜到他们途中遭遇了不测，却仍瞪大双眼，满脸惊讶：“这李将军是怎么回事？怎么变成了这样？”

燕无雪沉默不语，双手抱臂倚在廊柱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青岸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我与李将军一同奉王爷之命护送世子进京，却不料在靖州地界遭遇刺客。李将军为护世子，与刺客搏斗至此。”

“什么？刺客？这靖州可有敢行刺世子吗？这真是胆大包天。那刺客抓到了吗？”

沈青岸摇摇头。

赵弘毅弯腰凑近担架，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李铁山的腕边：“李将军，你可看到了那名刺客长什么样？”

李铁山艰难地喘息着，干裂的嘴唇翕动：“两名刺客皆是黑衣蒙面，没看到什么样。”

“那他们二位可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特征吗？”

“与一般人无异，并无明显特征。”

“原来如此，不过这就有些难办了。”赵弘毅缓缓直起腰，用帕子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

“但世子不必担心，等我回宫后启禀陛下，这刺客由圣上下旨追捕，一定插翅难逃，会给李将军一个交代。”

“不必麻烦陛下了，此事都是因我等疏忽才会发展至此，还是我们自己来查吧。”

赵弘毅微微沉思，随后道：“陛下今日的确日理万机，倘若世子能够自己查出凶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世子可有一些头绪？”

沈青岸听出赵弘毅话中意思，对方这是要给线索，便连忙拱手说道：“还请公公赐教。”

赵弘毅呵呵一笑，道：“赐教不敢当，不过想来能够打伤李将军，一定是不俗之辈，京城之中若不是权势滔天之人，恐怕没有这等手下。”

沈青岸点点头道：“公公所言极是。不过就算对方权势滔天，我等晋王府也不是容易欺负的。更何况李铁山与我情同手足，所以这李将军之仇，我们是非报不可。”

“不瞒沈将军说，咱家虽是内官，但对于义气两字也是极为看重的。”赵弘毅拍了拍沈青岸的肩膀，“所以这仇自然要报。倘若因为对方权大势大，就放弃，这反而让咱家看不起了。”

李铁山躺在担架上，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沾湿了蒙眼的白布：“有公公撑腰，我李铁山此仇必定得报。”

“等等，”赵弘毅双眉紧蹙，这李铁山可是误会自己了，赶忙解释道：“什么有我撑腰，我可不敢为你们撑腰。”

还没等赵弘毅说完，沈青岸就已经抱拳行礼，将头埋低，态度甚是恭敬。

“公公所说，我等谨记，绝不会泄露您为我等撑腰一事。”

赵弘毅看着沈青岸低垂的脑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绕进了圈套，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气呼呼地一甩袖子：“我不与你争了！陛下交代的事我也办妥了。这就回宫了！”

“公公慢走。”沈青岸笑着恭送，眼角眉梢都是恭敬，可眼底却藏着几分狡黠。

赵弘毅见沈青岸堆着笑脸，心中不由得来气，一甩袖子，道：“走了！”

等人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众人立刻忙碌起来，搬箱抬柜，为世子整理主房。

燕无雪独自一人站在屋檐下，望着天上一轮冷月出神。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将她的神情照得愈发清冷。

她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遵循段逍遥的命令。

在这具身体里，段逍遥才是真正的主宰，何时由谁掌控身体，都由他说了算。

当然也有一些例外，例如他会被危险吓跑，藏到深处。

又比如有人积蓄了很久的力量，拼命想要出来掌控身体，此时的段逍遥若执意与其对抗。只会头痛，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所以大多数时候，他都会放弃抵抗，让其出来便是。

但这一次不同，无论岳凌云如何挣扎，段逍遥都不会再让他出来——毕竟是岳凌云害得李铁山落得如此下场，犯了段逍遥的大忌。

尽管岳凌云是所有意识中武功最高的存在，但他能做的，燕无雪也能做。

杀京城守将，不是段逍遥的主意，不过却是段逍遥威胁燕无雪做的。

而威胁的筹码，便是燕无雪的弟弟——燕无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