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京,大皇子府
一位面容阴鸷,双目深邃的中年人坐在池塘前,撑着脑袋,注视着前方的鱼竿,等着鱼儿上钩。
此人正是不受皇帝待见的大皇子——祁灿灿。
他身后一左一右两个老仆恭敬地站在一边,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恐惊扰了殿下的鱼儿。
“明叔,按时日来算,陆九霄是不是已经出了晋地?”
左边那位留着一缕山羊胡子的老仆陈明德微微欠身,毕恭毕敬地答道:“是。到今日来看,也有一百多里了。”
“那些死士呢,都派出去了吗?”
祁灿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鱼竿,语气平淡地问道。
“都派出去了,只是......”
老仆陈明德有些为难,不敢质疑主子的决定,磕绊了一会儿才说道:“只是对方人多势众,又有李铁山,沈青岸两大家将护送,恐怕那些年轻小辈们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祁灿灿回望了老仆陈明德一眼,笑道:“陆九霄原本就不会武功,怂蛋一个。而沈青岸和李铁山,这两位也称不上高手。这些人足够了。”
“殿下所言极是,只是咱们从他们一出晋地就开始刺杀,未免把战线拉得太长了。老奴害怕打草惊蛇之后,便不容易得手了。”
随即叹口气,想到那些年轻的小辈不少会因此死掉,不禁惋惜道:“只是他们这不就是白白牺牲了。”
这些死士们大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又或者是被父亲母亲卖到此处。
因此是自小开始就在一处府邸中养着。而大皇子行踪举止需要谨慎,所以对他们从来都不过问。
一切事宜都是陈明德负责,也因此对于这些的年轻小辈,他感情最深。
祁灿灿右边身着灰袍的瘦老仆,忽然插嘴道:“牺牲?哼,养他们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陈明德瞥了瘦老仆一眼,说道:“话虽如此,总该要死得其所,才对得起殿下的养育之恩。”说着,他拱手对祁灿灿行了一礼。
祁灿灿未作回应,转而问道瘦老仆,“老黄,那些死士不会泄露身份吧。”
姓黄的老仆,应道:“不会,临走前老奴喂了他们药,决计落不到他们手中。”
陈明德听闻心中一惊,道:“药?什么药,殿下是没想着让他们回来吗?”
“视死如归,他们就该做好效忠殿下的准备。”
“可他们都是......”
“嘘,鱼上钩了。”祁灿灿打断了陈明德的话,将鱼竿轻轻提起,果然有一条又大又肥的红鲤鱼。
朝山郊外。
段逍遥的大队人马仍然浩浩荡荡地向南而行。
他们的路线是由瑶中出发,路经苦平,朝山,靖州,百郡,再到煦京。
这条路并非最近的路线,但都是官路,相对来讲,较为安全。
然而,虽说较为安全,但这一路上也并不太平,不断有刺客前来侵扰。
无一例外,这些黑衣刺客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有男有女。
段逍遥坐在轿中,看着那些被制服的刺客,心中不禁有些感慨,觉得派这些人来杀自己未免太过心狠手辣,放着大好的青春年华不去享受,偏偏要来送死。
沈青岸骑在马上,靠近轿辇,向世子说道:“年纪轻轻就来做这种事,只怕是从小养的死士。”
“从小就养的死士,就为了今天能够杀我?”
沈青岸点点头,“只是没从他们身上找到什么线索,不然到了京城要参他们一本。”
段逍遥吃着送给皇帝做礼物的雪果,一种苦平特产。
嘴中不停咀嚼,含糊道:“京城中,都有谁要杀我?你说说看。”
沈青岸仰头微思,说道:“最想杀世子的,便是这大皇子祁灿灿了。”
“听到了吗,你的好大哥要杀我,杀他的妹夫,嘿嘿。”段逍遥转头看向祁幼安,脸上带着一丝戏谑。
祁幼安未作理会,看向车外。
沈青岸继续说道:“大皇子不受皇帝待见,虽说是生活在京城,可皇帝从未正眼看过他一眼,也没有召见过他一次。百官心中也都清楚,未来大统只在二皇子与三皇子之间。不过,三皇子年纪尚小,羽翼不丰。卑职还听说他为人好像不太聪明。”
段逍遥笑道:“是跟老爷子一样的疯癫,还是本就是傻子一个?”
“傻倒是不至于,只是脑子缺根筋,十几岁了,行为举止仍然像个几岁的孩童一般。”
段逍遥点点头,道:“那这皇位不就是二皇子了,很稳当嘛。”
“但二皇子性格乖张,为人不易相处。动不动便是杀人,大骂下属。朝廷百官,他是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段逍遥转头问向祁幼安,“这祁云声,真是这样吗?”
祁幼安点点头。
沈青岸接着说道:“所以只要大皇子刺杀成功,京城一定会陷入混乱。王爷不会罢休,届时带兵进攻煦京,不免又是一场恶战。到时候大皇子趁势浑水摸鱼,崛起势力,也不是不可能。”
“好一个坐收渔翁之利,这句话用得对不对?”
“世子说的是。此事对于大皇子来讲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这刺客就是他派的了?”
沈青岸摇摇头,“不一定。”
“咦,难道还有其他人要杀我?”
“有,左相谢渊便是其中一位。”
昭佑帝登基大统后,为制裁百官之首丞相的权力,便以丞相劳苦为由,采取了双相制。
由此南武朝廷之中,便立有双相,分管六司。
左相掌以武备司为首的武备司,理刑司,典仪司三司。
右相掌以民籍司为首的民籍司,天工司,掌吏司三司。
简单来说,便是左相掌兵,右相掌钱。
而且昭佑帝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任命的这两位丞相往往水火不容,势不两立。因此朝堂之上的斗争尤为激烈。
相互之间栽赃,弹劾之事更是不计其数。
煦京,左相府中,谢渊正为这刺杀一事感到头疼。
“那些刺客的事情可调查出来是谁的人了?”
中年男人摇摇头,“回父亲,这些人极为年轻,身份也是干净得很,恐怕不是来自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