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先帝厉害得很,为人心狠手辣,残酷无情,就连自己的亲信也能说弃就弃。”
陆百里端起案上的茶盏,杯沿抵在唇边却未饮,喉间溢出一声冷哼。
他目光扫过沈青崖,心中暗自思量。
自己王府之中的四大家将也算是自己除了儿子陆九霄之外,再亲不过的人,只是若让自己将他们送上死路,却是如何也做不到。
“这样说来,李昭自从一进咱们晋王府门,便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陆百里点点头,左手撑着脑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选妃宴,嘿嘿,真是个绝妙的借口。”
他冷笑两声,续道:“皇帝看了你拟的奏章,为表歉意,居然能想到让霄儿进京,亲自为霄儿举办选妃宴。还要让霄儿亲查凶手,这样一来霄儿就不得不在京都多留些时日了。”
沈青崖摇头感叹道:“这计谋的确是天衣无缝,任何人都找不出什么破绽。但其中杀心,祸心又岂能衡量。”
“不错,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陆百里话未说完,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名侍卫压低声音道:"沈长史,世子到。"
沈青崖看了晋王一眼,见对方微微颔首,便对着门外应道:“让世子进来罢。”
话落,世子阔步进入房间,向陆百里躬身行礼,道:“父王万福。”
“别装模作样了,你老子有事交代你。”
段逍遥嘿嘿一声,凑近道:“爹,你说吧,什么事?”
说着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斜倚在陆百里对面。
“霄儿,皇帝要召你进京,亲自为你选妃,你怎么看?”
陆百里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儿子,却见段逍遥眉头紧锁,半天不吭声。
老王爷心中暗自欣慰,以为儿子终于开窍,想到了皇帝让他进京的缘由,便开口夸赞道:“你如今文韬武略,为父很是欣慰啊!”
“倒也称不上文韬武略,只是这祁幼安实在是漂亮得很,世子妃选她也就够了。”
陆百里有些摸不着头脑,质问道:“什么祁幼安,你说的什么?”
“就是没杀的那位秀女啊,我打算娶他做世子妃。”
陆百里猛地一拍桌子,倏地站起,怒道:“放肆,都什么时候,你还总想着那些男女之事。”
陆百里手指点着段逍遥,说道:“皇帝召你进京,是要拿你做质子,来要挟你老子。”
段逍遥满不在乎道:“那我不去不就成了,怕什么?”
“不去?他是皇帝,这是圣旨!不去不行!”
段逍遥抬眼瞅了陆百里一眼,小声说道:“那就选个妃子,给你带回来,不就行了。”
陆百里怒气稍减,缓缓说道:“他不会让你回来的,你得调查刺杀一事,但只怕这件事根本查不出幕后黑手。”
段逍遥突然抬头问道:“爹,皇帝会杀我吗?”
“他敢?他要是敢动你,老子直接领兵打过去,大不了两败俱伤。谁也好不了。”
“那就好,那我什么时候去,我得先娶了祁幼安当世子妃,等到了京城再选个小的,也是美滋滋。”
段逍遥嬉皮笑脸的模样让在一旁的沈青崖也忍不住开口道:“世子,这祁幼安是公主,皇帝的义女。”
“公主?怎么会是公主?她不是秀女吗?”
陆百里冷笑一声道:“这人和李昭一样,都是那狗皇帝的弃子。只是真没想到他连女儿也能说弃就弃。现在想想,恐怕他两年前收义女就是为了今日这局。”
段逍遥听着一头雾水,问道:“什么意思?”
沈青崖在一旁解释道:“李昭和这位公主就是过来让我们杀的,但是李昭身份低微,不够以他的命来换世子您的命,但是公主就够了。只要公主死了,他就能拿世子的命来抵她的命。虽然不至于杀您,但一定会囚禁您。”
“但是她现在没死。”
“那是让我们察觉出了她的身份,所以留下了。”
沈青崖灵光一闪,说道:“那这次进京,可以让世子带着公主去,倘若陛下问起公主,也能有所应对。”
陆百里点点头,说道:“是。这公主的性命价值千金啊。”
随后他清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吩咐道:“青崖,你速去为霄儿准备上京礼物,多带些,省得京城那些老狐狸说咱们小气。霄儿你也速去准备,即刻启程。”
“这么急?”
“你先北行去瑶中,跟你周爷爷打声招呼,把在瑶中练军你铁山也带上。之后再折返南行去京都。”
陆百里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雨幕中影影绰绰的王府飞檐,,想起周化及主动请命驻守瑶中时说的“老骨头还能再守十年”,心中五味杂陈。
周化及,正是晋王府四大家将之一的周家,但算来,他的辈分比陆百里还大,晋王对其也极为敬重。
但在王府之中,怎能有人在王爷之上,周化及自知不妥,便请命去驻守瑶中。
陆百里知他心意,也就应允了。
段逍遥咂咂嘴,盘算着去瑶中要多绕两天路:“这样一来,确实要耽误些时候。
“那你还不快去!”
陆百里抄起案上的茶盏作势要砸,吓得段逍遥抱头鼠窜。
段逍遥急忙回了房间,去整理要带的东西。
不过整理行李却让他大感头痛。
本来他要带的东西并不多,只是自己的两三件衣服,甚至衣服都是可带可不带,大不了到了京城再买。
可是他身体中还住了许多其他的人,什么岳凌云,燕无雪,赵小乙,这些人都有各自的东西要带,一一收拾出来,便也就不少了。
甚至光赵小乙一人的东西,就足足收拾了两辆马车。
祁幼安得知世子要进京面见圣上,内心又恐又喜,于她来讲,回京便是如同回家。
可是杨兰心未找到,倘若对方先自己一步回到了京城,将事情如实告知皇上,自己肯定是难逃一死。
但转念又想,倘若杨兰心一直在苦平城没有出去,自己先她一步进了京城,就能先一步面见圣上,到时候苦平城发生了什么事自然就看自己如何说了。
正想着,沈青岸推门而入,玄色劲装沾着细雨:“世子,下人已经备好了马车,随时准备启程。
“马上马上。”
沈青岸望着屋内乱想,郑重道:“这次进京,王爷令我随世子同去。卑职一定不辱使命,护世子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