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淮拿出这把通体如雪,却又黯淡无光的匕首,入手一片冰凉,只感阵阵寒意。
所握之手也是不自觉得抖个不停。
燕无雪当下虽只是一缕意识,但也能够察觉出身体的异样,知道以陈若淮的胆识绝对刺杀不了李昭。不过她并不对其抱什么希望。只盼望今日寻得李昭的位置,或者察觉出对方三日后的阴谋。
甚至此行过程中,若是遇到危险,陈若淮在惊慌之下意识能够散去,自己再掌控身体,便是再好不过。
毕竟陆九霄,段逍遥之前都有过先例,陈若淮这样胆小,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拿了匕首后,燕无雪又让陈若淮取了段逍遥收藏的迷香,还有火折子,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便听循燕无雪的旨意,一路静悄悄摸到了李昭所住的客房,他本对这晋王府人生地不熟,好在燕无雪有耐心,一路指引过来。
【无雪姐,我可从来没杀过人。】陈若淮听其音色知对方是个女生,便想套个近乎,叫了一声姐。
【无妨,一切听我的就是。】
【好,好,只要不死就行。】
【你死了就是我死了,我不会害你。】
【是。】
才掌控身体不到半个时辰,就三番四次提到了“死”字,陈若淮耽心之下忽然就想起了家里的老妈,他还想活着穿越回去,再见妈妈。
燕无雪又吩咐道:【点着迷香,顺着窗户上缺口,让烟飘进去。】
陈若淮一一照做,此时他躲在窗外,已经不敢再发出声音,便在意识中问起燕无雪晋王府的事情,例如晋王的名字,晋王府中除了沈青崖还有什么人,都是什么来历。最关键的是这身体里到底还有多少人。
不会整出一个军队来吧。
就在燕无雪正要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陈若淮忽感背后被人轻拍了一下。这一拍虽然不重,但此时他正专心致志地等待燕无雪回答,顿时被吓了一跳。马上要惊呼出来时,一下被人捂住了嘴巴。
陈若淮虽是有些害怕,但仍然能感觉到此人用力不重,并非是想置他于死地,更何况他贵为世子,现下又是在晋王府,决计不会有人胆大包天敢谋害世子,便也不再去反抗。
只听那人轻声道:“世子莫慌,是我。”说罢,那人便松开了捂着世子嘴巴的手。
陈若淮转过身,见来人正是白日里见过的晋王府长史——沈青崖。
他见过此人两面,知道此人对晋王世子陆九霄极其恭敬,燕无雪方才又说他们是晋王府的家将,忠心耿耿,必然不会加害自己。
白日里岳凌云现身时,他已经昏昏睡去,便不知沈青崖已知晓世子体内有多个灵魂。
所以陈若淮只认为自己世子的身份尊贵,多重人格之事肯定不能轻易暴露,便装模做样地耸了耸肩,学作段逍遥的语气,说道:“哦?沈青崖,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本人并不轻佻浮薄,这句话虽只短短不到十字,但让他这般语调说出,已有些吃力。
沈青崖微微躬身,小声答道:“回世子,李昭这一行人人数众多,皆是住在我们府内,我怕他们有什么其他目的,因此前来......”监视二字,到了嘴边时他觉得有些不妥,有碍身份,便未说出口。
“哦?怎么还要你亲自来?”
“李昭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我怕其他人不够谨慎,露了马脚。”
“哦?那的确需要沈管家亲自来了。”
“世子呢,来此所为何事?”陈若淮点迷香时他就已经瞧见,但身份有别,不便质问,所以此刻明知故问道。
“哦?我吗?”他一时间没想好说辞,脑子迅速思考了一番,正准备说与你一样时,忽然李昭房内一亮,透过窗户纸,映着烛火,出现了两个人影。一男一女。
二人不再说话,屏气敛息,静听着房内的动静。
李昭道:“少主,今日您劳累了,这么晚了还要叨扰您,将您请过来,实在不是卑职不懂礼数,只是因为有极其要紧的事向您汇报。”
听得李昭叫对方少主,沈青崖心里暗暗纳闷,这使者众人中,李昭官职最大,怎么却要称一个女子为少主,而李昭明明是皇帝亲信,主子自然该是皇帝,他叫这人少主,莫非是公主?可皇帝只有三个儿子,又哪里来的什么女儿。
正疑惑间,又听到屋内的另一个女子回道:“咱们在此不比皇宫,既然是要紧的事,就无需在乎什么规矩。不过你这屋里怎么云雾缭绕的,你将门窗打开,让它们散散。”
李昭连忙应道:“是,想是这晋地的天气温差大,到了夜晚容易起雾。”,说罢,便听到一阵“嘎吱”声,李昭同时打开了窗门。过了好一会儿,烟雾渐渐散净后,又传来“嘎吱”一声,李昭又关上了门窗。这才又听里面讲起话来。
那女子道:“李大人,有什么要紧事你说吧。”
李昭道:“今日宴会上,卑职与那陆九霄动了手。”
那女子道:“动手?他又不会武功,怎么敢与你动手?难道你把他打伤了?”
李昭道:“说来惭愧,卑职与他交手非但没伤得了他,还落了下风。”
那女子惊讶道:“落了下风?”
李昭道:“不敢瞒少主,这陆九霄并非众人所传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这番交手下来,只怕他的武功还要在卑职之上。”
又听那女子道:“这就有些奇怪了。你武功已是七重境巅峰,他再你之上,岂不是要到了八重境。”
李昭道:“嗯嗯,确是如此,只是他明明已经瞒了京城那么久,怎么偏要今日显露出来?”
“他小小年纪竟然能到八重境,真是奇怪。”那女子停顿了片刻,感觉有些燥热,便整理了一下衣衫,又道:”不管他是处于什么原因,既然已经知道他会武功,那件事就先作罢吧。“
尽管沈青崖向来多谋善虑,但他终究也不是神仙,做不到未卜先知,所以并不知他们谈论作罢的那件事究竟是什么。
但他心中暗暗猜想,眉头紧锁,既然是因为世子会武功,所以才作罢,那这背后所牵扯之事,定然不会简单。
莫非......莫非他们想刺杀世子?
一想到“刺杀”二字,沈青崖的内心猛地一颤,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然而,就在转瞬之间,他那紧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微笑。
这刺杀之事,倘若处理得当,似乎正巧能为自己所用,助自己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