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沈林，带人去地下室。”他按住少女眉心的蛊虫凸起，“赵文，你若想将功折罪，就亲自下去看看，你效忠的镇北王，究竟在干什么。”

赵文颤抖着被士兵拖走，却在看见地下室的瞬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石壁上嵌满了活人，每个人胸口都种着株正在开花的“醉生梦死草”，根系顺着血管爬满全身，花朵吞吐间泛着妖异的金光。

“这是......这是镇北王的‘生肌堂’！”他瘫坐在地，断手处的黑血滴在草叶上，竟被瞬间吸收，“他说这些人都是自愿献身为药......”

“自愿？”叶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替少女施完针，眼神冷得能冻住沸腾的药汁，“这些人都是被迷魂草控制的流民，你看他们脚踝上的镣铐——和三日前炎城粮仓里的一模一样。”

赵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每个“药人”脚踝都戴着刻有狼头的铁环，正是赵府用来标记“欠债奴工”的款式。他忽然想起县太爷说过的话：“镇北王要的是会走路的粮仓，不是会说话的百姓。”

“把这些人全救出来，用双色灵芝粉敷伤口。”叶辰解下自己的护心镜，放在最虚弱的药人胸口，“赵文，你亲自给他们松绑，用你剩下的那只手。”

“我......我不敢......”

“不敢？”叶辰忽然拔剑斩断最近的一株草，黑血喷溅在赵文脸上，“你敢看着三万百姓饿死，敢给孩童喂带虫的灵芝坠，现在告诉我你不敢？”

剑刃擦着赵文耳垂劈进石墙，他浑身哆嗦着爬向最近的药人，用牙齿咬开镣铐铁链。当第一个药人发出微弱的呻吟时，赵文忽然哭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闻到了药汁的香气，和小时候父亲熬的灵芝汤一模一样。

酉时三刻，将军府飞檐

妻子倚在窗前，看着东方天际的晚霞，忽然摸到后颈的朱砂痣在发烫。丫鬟捧着药碗进来，碗底沉着几片双色灵芝碎屑，泛着温润的光。

“夫人，将军派人送来了新药。”丫鬟的声音带着颤抖，“东边郡县传来消息，说......说发现了镇北王的生肌堂。”

妻子握碗的手顿住，碗沿磕在窗框上，溅出的药汁在青砖上画出狼头形状。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镇北王府，曾见过父亲抱着个金漆木匣，里面装着的正是“醉生梦死草”的种子。

“替我备马。”她忽然起身，扯下绣着并蒂莲的披风，“我要去东边郡县，亲自问问我那好表哥，究竟把我当成什么。”

“夫人不可！您身子还没好......”

“必须去。”她摸向发间的玉簪，簪头雕着的灵芝纹路与叶辰剑鞘上的“忠勇”二字竟严丝合缝，“有些真相，不能再藏在黑暗里了。”

窗外，暮色中的双色灵芝田随风起伏，像极了叶辰玄甲军的战阵。妻子按住胸口翻涌的血气，忽然笑了——这一次，她要和他并肩站在阳光下，哪怕面对的是整个镇北王府的阴影

少女忽然发出梦呓般的呻吟，掌心的迷魂草竟缓缓张开，露出里面藏着的虫卵。叶辰瞳孔骤缩，挥剑斩落虫卵，却见蓝光一闪，虫卵竟化作青烟钻入少女眉心。

“将军小心！这是南疆虫蛊！”随军军医冲进来，“需用双色灵芝粉作药引，否则......”

“用我的！”叶辰立刻解下随身的灵芝粉囊，“快煎药，我来守着她。”

申时一刻，临时医馆

铜锅里的药汁咕嘟作响，双色灵芝粉融入时，竟泛起龙吟般的清响。叶辰握着少女发烫的手，看见她腕间红绳突然绷直，指向刺史府的地下室。

叶辰蹲下身查看少女脉搏，指尖触到她腕间的红绳——上面串着颗金色灵芝坠子，正是赵府管家昨日送给流民的“赈灾礼”。他猛地起身望向赵文，却见那人正盯着少女的坠子发抖，断手处的血忽然变黑。

“赵文，你给百姓的坠子里究竟掺了什么？”叶辰抓住他衣领，甲胄上的“忠勇”二字几乎戳进对方咽喉。

“是......是镇北王给的‘安神散’！”赵文终于崩溃，“他说这样能让百姓听话，不会抢粮......我真不知道会害死人！”

边郡县的月光染着腥红。叶辰站在城墙上，看着镇北王的铁骑如黑云压境，当先大旗上的狼头印玺被火把照得狰狞可怖。他摸向腰间虎符，却发现护心镜不知何时被换成了妻子的玉簪——簪头灵芝纹路与城墙砖缝严丝合缝，竟露出暗格，里面藏着半卷先帝遗诏。

“将军！夫人她......她骑马出城了！”沈林的喊声惊破夜色。

叶辰转身时，正看见妻子披着他的玄色披风，单骑驰向镇北王阵前。她后颈的朱砂痣在月光下连成完整狼头，与镇北王大旗上的印记分毫不差。镇北王策马出阵，金丝蟒纹披风扫过满地虫尸，手里攥着的正是从生肌堂夺回的“醉生梦死草”。

“阿姊别来无恙。”他抬手抛来个金漆木匣，“听说你得了怪病，堂弟特地带了新药——用你生母精血养了十年的‘还魂草’。”

妻子勒住缰绳，木匣落在脚边，露出里面蜷曲的人形草体，发丝与她的发式一模一样。叶辰瞳孔骤缩，终于明白为何妻子的咳血总在月圆之夜加重——那是镇北王用蛊术抽取她精气的时刻。

“原来生肌堂的初代药人，是我的生母。”妻子声音平静，指尖抚过玉簪，“你用她的血养草，再用我的脸骗百姓上钩，好个‘一箭双雕’。”

镇北王大笑，狼头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若非你体内流着镇北王府的血，岂能活到今日？叶辰不过是个泥腿子将军，你以为他能护得住你？”

“他护得住。”妻子忽然摘下发簪，掷向叶辰。玉簪与虎符相撞，迸出金色火花，先帝遗诏凌空展开，“奉天承运，诏曰：镇北王谋逆属实，着叶辰就地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