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了!”赵文连滚带爬地磕头,“赵某愿捐出全部田产,给流民盖房子......”
“不必。”叶辰转身走向府门,马蹄声惊起衙前槐树上的麻雀,“你的田产,该分给种它的佃户。至于你——”他忽然驻足,“明日去牢里帮厨,给那些被你逼得卖儿卖女的百姓做饭,直到他们愿意原谅你。”
沈林跟在身后,看着将军甲胄上沾着的几点血渍,忽然想起方才人群中有人喊“将军像天上的雷神”。他摸了摸腰间的药囊——里面装着将军让他给受伤百姓准备的金疮药,还带着体温。
县衙外,百姓自发堆起了祈福的香堆。叶辰路过时,一个小女孩跑过来,往他手心塞了颗野枣。他攥着那颗还带着露水的果子,忽然听见街角传来童谣:“叶辰剑,斩贪官,粮仓开,百姓欢”——这调子,竟和他小时候在乡下听的《打老虎》一模一样。
“夫人今日可好些?”他翻身下马,任丫鬟接过缰绳。
“喝了药已能起身,还说要给将军绣个新剑穗。”丫鬟低头时,看见他甲胄下露出的中衣袖口,那里不知何时沾了片米粮——是今早开仓时,从粮车上落的。
叶辰笑了笑,抬头望向将军府的飞檐。晚霞中,檐角铜铃轻轻晃动,像极了百姓拍手称快时,摇动的拨浪鼓。他忽然明白,这乱世里的正义,从来不是靠某个人的剑,而是千万双眼睛一起擦亮的光。
至于那些还藏在阴影里的“县太爷”们——他握紧腰间虎符,剑锋在暮色中泛起冷光。下一站,该去东边的郡县了,听说那里的刺史,私吞了三十万两修河银。
炎城百姓的欢呼声还未散去,将军府内却传来瓷器碎裂声。叶辰推开寝室木门时,正看见妻子扶着桌沿咳嗽,掌心染着新咳出的血沫,案几上的药碗已摔成两半,褐色药汁在青砖上蜿蜒成扭曲的纹路。
“为何不喝药?”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解下甲胄时带落腰间虎符,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别骗我了。”妻子抬起眼,指尖抚过他眉间的川字纹,“方才军医说,这土灵芝......是百年伪品。”
叶辰瞳孔骤缩。昨夜他亲自盯着药汁煎成,那扇形芝盖、金丝纹路分明与医书记载无异,怎会是假?他猛地转身抓住丫鬟手腕:“谁去取的药?”
“是......是沈副将亲自送的。”丫鬟吓得发抖,“但赵文府里的管家今早来报,说真正的土灵芝早被县太爷掉了包......”
轰的一声,叶辰只觉耳边响起战鼓轰鸣。他想起县太爷死前那抹狞笑,想起赵文看见虎符时闪过的诡异眼神——原来从始至终,他们都在玩偷梁换柱的把戏。真正的救命药,恐怕早就随着镇北王的密信送出了炎城。
“将军!”门外突然传来斥候的喊声,“东边郡县急报!刺史府被山匪血洗,粮仓起火!”
叶辰攥紧妻子的手,触到她腕间脉搏虚浮如游丝。窗外忽然掠过一群寒鸦,啼声凄厉,像极了三日前破城时,城墙上婴儿的哭声。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伪品灵芝,忽然想起赵文库房里那些冰蚕木匣——真正的土灵芝需用雪水养在零下十度的环境,而他拿到的这株,菌盖竟带着温热的潮气。
“沈林,点齐两千玄甲军。”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手指轻轻替妻子拢好被角,“你留在这里,派十个女兵守着夫人,半步不许离开。”
“将军要去哪?”沈林按住剑柄,看见叶辰重新系紧甲胄的动作比平日慢了三倍——那是他愤怒到极点的征兆。
“去赵府。”叶辰拾起虎符,指腹摩挲着“忠勇”二字,那里还沾着县太爷的血渍,“顺便,教教某些人,什么叫‘偷天换日的代价’。”
与此同时,赵府密室
“老爷,叶辰的军队动向如何?”管家捧着鎏金匣,里面装着真正的百年土灵芝,芝盖下还压着镇北王的密信。
赵文盯着墙上的“忍”字条幅,肥脸上竟无半分惧色:“他若来找我,便把伪品的事推到县太爷头上。那蠢货已死,死无对证。”
“可将军夫人......”管家咽了口唾沫,“若她病故,叶辰怕是要屠了咱们全家。”
“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赵文忽然掀开地板,露出通往密道的石阶,“镇北王的人已在城外接应,等我们把土灵芝送到......”
话音未落,屋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赵文抬头,正看见叶辰的玄色披风如乌云压顶,甲胄上的“忠勇”二字被火把照得通红,像两把烧穿屋顶的刀。
“赵员外好兴致,深夜还要挖地道?”叶辰单手持剑跃下,剑尖挑起鎏金匣的锦缎,真正的土灵芝特有的冷香扑面而来,“这芝盖下的雪水冰晶,该不会是从县太爷的冰窖里取的吧?”
赵文后退半步,撞在堆满金银的货架上。他忽然发现,叶辰今日没带副将,只孤身一人站在密室中央,身后的影子被火光拉长,像具张开翅膀的修罗。
“将军明鉴!这灵芝是县太爷强抢了小人的......”
“够了。”叶辰剑锋轻颤,割开密信封口,镇北王的狼头印玺跃然纸上,“你以为借县太爷的手掉包药材,再用密道转移,就能把脏水全泼在死人身上?”
赵文忽然怪笑,肥手猛地扯开衣领,露出胸口狰狞的刀疤:“叶辰,你以为我只是个贪财的土财主?实话告诉你,我这条命,是镇北王当年从死人堆里捡的!”
“所以呢?”叶辰往前半步,靴底碾碎地上的珍珠,“你以为有镇北王撑腰,就能在我的地盘上杀人?”
“杀人?我可没动手。”赵文忽然指向密室角落的药炉,“那伪品灵芝是县太爷找江湖郎中配的,吃了只会让人虚胖,怎么会咳血?你夫人的病......怕是另有隐情吧?”
叶辰瞳孔骤缩。他忽然想起妻子总说“胸口发闷”,却不是寻常肺病的症状。昨夜煎药时,他分明看见药渣里混着几片形似灵芝的枯叶——那是产自南疆的“迷魂草”,虽无毒,却会让人心脉紊乱,形同绝症。
“你究竟想干什么?”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赵文忽然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小人只想求将军一件事——放过镇北王的商队!只要您网开一面,小人愿奉上真正的土灵芝,再附赠三十车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