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苏悦雪同学，谢谢你

他这番话，又急又狠，不仅捅向自己，也狠狠扎在了苏悦雪的心上。

她自己的那些绝望和痛苦，瞬间被林峰这种更激烈、更外放的毁灭欲给比了下去。

看着林峰那副“老子天下第一惨，谁都别拦着我死”的架势，苏悦雪脑子里的那根弦反而“嘣”地一下绷紧了。

她自己想死是一回事，可看着别人，尤其是刚刚知道对方“身世”这么惨的人，在她面前嚷嚷着要死，她那点仅存的理智和骨子里的善良，不允许她坐视不理。

“你闭嘴！”苏悦雪猛地拔高声音，“林峰！你清醒一点！”

林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苏悦雪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因为愤怒和急切而瞪得溜圆，反而冲淡了之前的泪意。

她往前一步，几乎是指着林峰的鼻子。

“死？你说得轻巧！你以为死是解脱吗？！”

“你死了，你爸那种混蛋会伤心吗？他只会觉得少了个给他挣酒钱的累赘！你那个走了的妈和弟弟呢？他们会知道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还有陈晓雨！她会为你掉一滴泪吗？她扭头就会和别人在一起！”

“你死了，除了让恨你的人痛快，让对你好的人……哦不，按你说的，好像也没谁对你好了……那你死了，能改变什么？能报复谁？！”

林峰被她怼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硬是没说出话来。

还好自己只是瞎编的，不然以她这么安慰人，估机会适得其反。

这剧本……好像也有点不对？

不是应该她梨花带雨地安慰他，说“生活还是有希望的”吗？

怎么变成训斥了？

苏悦雪看他那副怂样，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刚才那点同情夹杂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让她说话更不客气了。

“你说活着没意思？那场车祸没撞死你，你就该感恩戴德！至少你还活着！你还有手有脚！你还能喘气！”

“你爸混蛋，你就离他远点！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你想上学，那就去想办法！去打工攒学费。”

“你说你没意义？你自己的命，你自己不去赋予它意义，等着谁来施舍吗？！”

苏悦雪一口气说完，胸脯上下起伏，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泛红。

别说，挺好看……

林峰看着眼前这个像只炸了毛的小狮子一样的苏悦雪，心里有点发虚又有点好笑。

这……这安慰方式，够“头头是道”的！就是……有点费唾沫星子，还挺凶。

不过……效果好像还不错？至少她现在没工夫想自己那点破事了。

林峰吸了吸鼻子，继续他的表演，声音带着哭腔。

“对啊……”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的望着地面，“死了只会让别人觉得自己窝囊，甚至还会让逼死自己的人觉得他们辛辛苦苦养了自己几十年，就养了一个白眼狼！”

“死了不能改变什么！”

“只有好好的活着，才有说话的权力。”

这话一出，苏悦雪猛地一震，训斥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目光一下子盯在林峰脸上，带着一种审视。

她有些狐疑的看着林峰！

她轻生的念头是昨晚才有的，她谁都没有告诉，林峰不可能知道。

他刚才那番话，尤其是最后那几句，简直像是说进了她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似乎林峰就在等着说这句话……

林峰抬头看了一眼苏悦雪，心头警铃大作，知道她起了疑心。

不能让她再想下去！

他猛地站起来，趁着苏悦雪还在震惊和疑惑中，一把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猝不及防！

苏悦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鼻尖瞬间充斥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混合着汗水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种青春期特有的、略显莽撞的气息。

而林峰隔着薄薄的校服，他能感觉到……

两座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山峰抵在胸口。

他只感觉暖暖的，香香的！

“你……放开！”苏悦雪反应过来，又羞又恼，用力想推开林峰。

林峰却抱得更紧，将脸埋在她颈窝的秀发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了压抑的、呜咽的哭声！

“呜呜呜……”

“苏悦雪同学，谢谢你！”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间，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湿意，“谢谢你……呜呜……谢谢你点醒我……”

苏悦雪僵硬的身体，在林峰“真情流露”的呜咽声中，紧绷的肌肉似乎松懈了一点点。

推拒的力道也小了下去。

他的哭声太惨了，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埋在她发间的脑袋蹭得她脖子痒痒的，还带着湿热的触感。

也太……可怜了！

她刚才那番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万一真把他刺激狠了……

苏悦雪心里乱糟糟的，如同塞了一团乱麻。

迟疑了足足半分钟，她那只原本想推开林峰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笨拙地拍了两下。

一下。

两下。

带着安抚，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

“好了……别哭了。”

她的声音放软了许多，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活着……总会有办法的。”

这话是说给林峰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峰感觉到背上的轻拍，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成了！

鱼儿上钩了！

他适时地止住哭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是他偷偷抹的口水，眼睛红红的实则刚才用力扭的的，鼻尖也红红的，活脱脱一副被生活蹂躏后幡然醒悟的可怜样。

“嗯！”他重重地点头，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说得对！”

他松开苏悦雪，退后一步，用力抹了把脸。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胸腔里所有的郁气都排出去。

“愣着做什么，跟我一起啊！”

“啊？”

“哎呀，让你做你就做！”

苏悦雪有样学样的做了一遍，别说，心里面挺舒畅的！

“苏悦雪同学，谢谢你！真的！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林峰的眼神很真诚，他谢的是她一个女孩子抽了一身的血救他！

苏悦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感激和夸张的形容搞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摆摆手：“没……没那么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