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幽深,藤蔓低垂,遮蔽了大部分月光。
李长青如受惊的野兔,一头扎进这片早已踩好点的天然迷宫。
身后,隐约还能听到那几个追兵气急败坏的怒吼,但声音正被距离和复杂的地形迅速吞噬。
“呼…呼哧……”
他背靠着一块湿滑的岩壁,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吞咽着着山谷中带着泥土和腐叶气息的微凉空气。
刚才那一番极限狂飙,几乎榨干了他体内每一分灵力,基础炼体术带来的气血奔腾此刻也有些控制不住,让他浑身肌肉酸痛发胀。
但他不敢停。
稍微喘匀了气,李长青立刻强打精神,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向山谷深处潜行。
速度不再追求极致爆发,而是转为更加隐蔽和持久。
基础炼体术不仅提升了爆发力,更增强了他的耐力和对身体的掌控。
脚步落下几乎无声,身体在嶙峋的怪石和低矮的灌木间灵活穿梭,如同暗夜中的一缕轻烟。
他时刻留意着身后,同时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沿途可能留下的痕迹。
脚印?用宽大的鞋底抹平,再撒上些枯叶。
不小心碰断的树枝?捡起来,伪装成自然掉落的样子,或者干脆带走一小段,扔到更远的地方。
他甚至会绕路,故意在一些看起来不可能有人经过的陡峭石壁或茂密荆棘丛附近留下一点点几乎无法察觉的误导性痕迹。
反侦察,这是前世带来的生存本能,如今在修仙世界同样适用,甚至更重要。
在山谷中七拐八绕,足足多花了一个多时辰,直到他确信就算真有人追进来,也绝对无法在短时间内循着痕迹找到他时,脑海中才终于响起那期待已久的声音。
【叮!成功避开高级别搜捕,苟道积分+10】
来了!
李长青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差点一个趔趄。
十点!
足足十点苟道积分!
要知道,之前兑换那张救命的迷雾符也才花了十二点。
这次冒险,值!
虽然过程惊险得差点让他以为要提前投胎,但这积分奖励,就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他不少焦虑。
积分,就是他苟下去的底气之一,关键时刻能换保命符箓,能换关键信息,用处太大了。
他压下心中的小小喜悦,不敢有丝毫放松,继续保持着高度警惕,朝着宗门后山的方向摸去。
夜色最浓重的时刻已经过去,东方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
微弱的晨光透过稀疏的树叶缝隙洒落下来,驱散了些许山林的阴冷。
李长青终于抵达了宗门后山的外围区域。
这里他很熟。
作为杂役,他没少被派到这边干些清理杂草、搬运废料的活计。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处围墙的破损缺口。
这缺口存在很久了,杂草丛生,平时很少有人注意,是少数几个能悄无声息进出宗门外围,又不容易被巡逻弟子发现的“狗洞”之一。
再次运转敛息术,将自身气息压制到炼气二三层的水平,甚至更低。
配合基础炼体术带来的对身体的掌控力,他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穿过缺口,融入了宗门熟悉的轮廓之中。
清晨的杂役区还很安静,大部分杂役仍在沉睡。
李长青低着头,沿着最偏僻的墙角阴影,快步回到了自己的那间简陋小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汗水和廉价被褥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反手关上门,插上门栓,第一件事就是仔细检查门窗。
窗户的插销位置没有变动。
门轴下他离开前塞的一根细小草茎还在原位,没有被移动的痕迹。
安全!
确认无人闯入后,李长青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几乎是瘫倒在了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后背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溪水。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酸痛。
精神上的极度紧张和体力上的透支,让他现在只想立刻昏睡过去。
但他不能。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保持警惕。
他强撑着坐起来,脱掉湿透的外衣,换上一身干爽的旧衣服。
然后,他躺回床上,将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伪装出一副早已熟睡的憨厚模样。
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捕捉着屋外渐渐响起的各种动静。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
杂役区开始变得嘈杂。
脚步声、咳嗽声、低语声……
很快,一些刻意压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进了李长青的耳朵。
“喂,听说了吗?昨晚后山那边好像出事了!”
“出事?出啥事了?”
“不知道啊,就听巡逻的师兄说,半夜灵田那边有怪光,还起了好大的雾!”
“怪光?大雾?真的假的?不会是看错了吧?”
“怎么可能看错!听说动静还不小,把巡逻队都惊动了,搜了半宿呢!”
“搜?搜到啥了?是妖兽偷跑进来了?”有人猜测。
“不好说,有人猜是妖兽,也有人猜……是有人偷灵田里的东西。”
“偷东西?谁胆子这么大?那可是宗门的灵田!”
“谁知道呢……反正没抓到人,那雾散了之后,啥都没发现。”
李长青躺在床上,眼皮都没动一下,心却提了起来。
果然,动静还是传开了。
不过还好,听这些杂役的议论,似乎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各种猜测都有,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只要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宗门想在茫茫杂役中查出点什么,并不容易。
然而,接下来的几句对话,却让李长青的心猛地一沉。
“……不过啊,听说这事儿有点邪门。”一个声音压得更低了。
“怎么说?”
“我早上送东西去外事堂,听那里的师兄偷偷议论,说……说好像惊动了内门的一位执事大人!”
“内门执事?!真的假的?为这点小事?”旁边的人明显不信。
“千真万确!听说那位钱执事,对这事儿表现得……嗯,非同寻常的关注,还特意问了当时巡逻队的细节!”
“钱执事?哪个钱执事?”
“还能是哪个,管咱们外门杂役调配,还有库房那边事务的那个钱扒皮呗!”
“嘶……他掺和这事干嘛?难道丢的东西很贵重?”
“谁知道呢……反正感觉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咱们还是少打听,免得惹祸上身。”
钱执事?
内门执事?
非同寻常的关注?
这几个词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李长青的心坎上。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虽然只是个底层杂役,但也知道,宗门内等级森严,内门执事对于外门杂役区的事情,通常是不会过多关注的。
除非……事情牵扯到了某些让他们不得不在意的利益,或者……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昨夜的黄芽草成熟异象,结合之前仓库失窃的传闻,再加上这位钱执事的异常关注……
李长青脑中飞速将这些信息串联起来。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浮现。
这件事,恐怕还没完。
他虽然成功躲过了昨晚的搜捕,但这只是第一关。
后续的暗中调查,尤其是来自内门执事的关注,可能才是真正致命的危险!
一旦被这位钱执事盯上,以对方的手段和资源,想查一个毫无根基的杂役,简直易如反掌。
不行!
必须更加小心!
李长青心中警铃大作。
从现在开始,他必须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不能有任何异常举动,不能暴露任何实力提升的迹象,甚至连平时习惯性的观察都要收敛。
他要像一块真正的石头,沉默、坚硬、毫不起眼。
在风波彻底平息之前,在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前,他必须将“苟”字诀,发挥到极致!
疲惫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李长青却睡意全无。
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低矮的茅草屋顶,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黄芽草的收获和那五千点修为带来的喜悦,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淡了大半。
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必须活下去,活得足够久,才能看到苟道长生的真正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