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总督府。
书房内,周显之正聆听着杨文举的私盐北上计划。
忽然,他们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
“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跑到这来了?”
“你是新来的吧?连我都不认识,我有十万火急之事,还不赶紧让开!”
周显之听出是张师爷的声音,连忙站起来,“杨大人,老张估计有要事找我!”
“去吧!”
杨文举挥挥手。
其实,他是草莽出身,如今虽身居高位,但相应的礼仪方面却不是特别讲究。
要换做其他人,在总督府擅闯者早就被乱棍打死了。
可杨文举呢,却是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你要是以为他是因为仁善,那就大错特错了!
前任管家因为买菜多花了十两银子,就被他叫人乱棍打死了。
如今,总督府来了位新管家,上来就大刀阔斧地改革,为了省钱,下人被发卖了一半,所以,张师爷才有机会闯到这书房外面。
“老张,什么事这么莽撞啊?”
到了总督府外面,周显之才开始问话。
“大人,知府大人不知怎么的就闯到了衙门,还看到下官等人一起赌博来着。”
张师爷砸吧着嘴,“我觉得这位知府不像是个省油的灯!咱们估计没那么容易将他赶跑!”
“那就不赶了!”
周显之毫不在意,“前面两任都跑了,再搞一个,朝廷难免会警惕,所以,这位崔大人咱们好好相与便是!”
“嗯,也行!”
张师爷无所谓,只要不耽误他挣钱赌博就行。
天塌下来,反正有个子高的顶着!
“走吧,咱们好好会一会他!”
周显之神情自若。
崔衍其人,他早就有所耳闻,明面上以清流自居,可实际上,贪污受贿什么都没少干!
这样的人,钱给足了,什么都好说,何必与之为敌!
周显之和张师爷乘着轿子往府衙赶。
经过沈府之时,却见门口处闹哄哄的,他们掀开轿帘一看,却是几个奴隶被管家发卖,站在大门口与牙行讨价还价。
“也不嫌寒碜!”
张师爷将轿帘放下。
这些大门大户的管家,嘴脸都那么可恶,不管是总督府的新管家,还是沈府的老管家,都一副小鸡肚肠,斤斤计较的衰样,可他们却偏偏深得主人信任!
“唉!”
总督府原来的老管家其实人还不错,张师爷每次到那找周显之,他都第一时间处理,可今儿呢,那新管家嘴里说着去禀报,可人却根本没去,要不然,他也不会自己找到书房那。
“世风日下啊!”
张师爷长叹一口气。
而此时,府衙内的崔衍已经与底层的几个吏员打成一片。
毕竟,他为官数十年,只要愿意,这点人性把控起来不在话下。
“对了,咱们江南府衙如今有多少兵力啊?”
崔衍状似闲话家常地问出了自己想要了解的信息。
“大人,咱们府衙直属兵力就三班衙役,也就数百人,不过,江南府养着将近千人的护漕军,现在调动虎符在同知大人手里。”
知道的吏员竹筒倒豆子般说出来。
按道理,他们不可能知道这么清楚,只不过,平时多与张师爷一起赌博,也就知道了一些。
“哦。”
崔衍眼前一亮。
原本他以为江南府的主要兵力,会被总督府控制,却没想到这实权竟掌握着他的下属周同知手里。
如此,那就好办多了。
接下来,崔衍又跟几位吏员闲扯了一番,眼看就要将近晌午,周显之和张师爷才回到府衙。
“崔大人,下官来迟,还请多多恕罪!”
周显之表面功夫做得极好。
“你我同僚,不必过于客气!”
崔衍也是从善如流。
他和和气气地与之好一番商业吹捧后,话锋一转,“周大人,我们府衙就这么几个衙役当值吗?”
“自然不是!”
周显之面不改色地介绍了府衙的情况。
崔衍听了暗自点头。
跟刚才了解到的信息基本符合,周显之倒也没有诓骗他。
既然你这么诚恳,那些那就不跟你客气了。
“周大人,你手里的虎符能否借给本官一用?”
崔衍冷不丁地开门见山。
这回,他没迂回先问什么兵力有多少,毕竟,刚才已经了解过了,再者,若是先问兵力有多少,周显之不正面回答怎么办?
后面的话,就没法说下去了,他之所以这么打直球,其实是在释放一个信息,那就是他崔衍虽初来乍到,但已经对江南府的一应事情有了把握。
作为上级,让你交出虎符,你敢不交,那就有理由被收拾了!
闻言,周显之一个短暂愣怔后,脸上浮起了笑容,“崔大人言重了,这虎符本就应由你掌控。”
说着,他将虎符呈了上去。
不过,就是些散兵游勇,知府大人要,那便拿去好了。
总督府可是屯兵数万,在这江南,一个外来的官,是如何都翻不了天的。
崔衍面色自若地接过虎符,随意看了一眼,便放在了袖袋里,不过,他心中却是匪夷所思。
怎么这么容易就夺权成功了?
那他之前的担忧完全大可不必?
“大人,府衙的一些卷宗,要不要搬来给您过目?”
周显之表面诚恳,内心却在发笑。
你要爱管闲事,那就让你管个够。
陈年卷宗,沾满了灰尘,到时少不了让你灰头土脸。
“行吧!”
崔衍略一沉吟后便答应了。
要想办好盐税案,总得了解这几年的相关信息,虽然知道那些所谓卷宗里不可能有直接证据,但起码能知道江南府有哪些商户吧?
到时将这些信息交给锦衣卫,他们对于情报工作向来精擅,肯定能查出些蛛丝马迹。
“来啊,给崔大人搬卷宗!”
周显之皮笑肉不笑。
张师爷自然知道此举是想给知府大人挖坑,但那些底层吏员不知道啊,他们刚刚与知府大人建立了良好互动,现在又看到同知大人对知府也是和风细雨的,那就说明两位老爷间还是挺和睦的。
而因此,作为下人他们干起活来也要松快一点,最怕的就是上官正副两位不和,下面人夹在中间不好做事啊。
于是,几个吏员兴高采烈地去整理卷宗,并且还贴心地将上面的灰尘清理干净。
如此一来,周显之想让崔衍灰头土脸之事,就算是彻底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