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夜晚,依旧似锦繁华。
因为往来商贸比较频繁,即便到了晚上,街上依旧行人如织,各个商铺张灯结彩,门前挂着各色灯笼,竞相映彩下竟显得街道恍若白日。
这里晚上没有宵禁。
沈万金坐着轿子,正往总督府赶去,搞定了周亮亮那个替罪羊,他得尽快汇报给杨大人。
如此,他们仓库里的十万吨私盐,才能尽快北上,以冲击天启皇城的盐价。
新君陷入困局,那自然就得仰仗他们豪族出手,这样才能争取到一些政治资本。
“卖花灯咯!”
“卖麻饼咯!”
街上到处都是商贩在叫卖,沈万金眯着眼靠在轿中的软座上,刚想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忽然一个急刹趔趄,他脑袋磕在轿框差点从轿中摔出来。
“眼瞎了啊!”
他骂骂咧咧从轿中爬出来,逮着那几个轿夫就是一顿耳刮子。
“老爷,刚刚有个叫花子忽然窜出来,我们这才……”
轿夫捂着脸颊分辩,可他话还没说完,沈万金又是一耳刮子扇过去。
“叫花子的命,抵得过老爷我的命吗?”
“刚才我要是摔出个好歹,你们几个加起来都不够陪葬的!”
被打的轿夫低头捂着脸颊,脸色晦暗不明,而沈万金教训家奴,路边的行人只当没看见。
赵铎躲在暗处,悄悄记下了几个轿夫的容貌。
刚才叫花子是他花钱指使的,目的嘛,就是想在今晚一探沈府,找些人问问那十万吨私盐的仓库到底在哪。
这段时间,他一直跟踪沈万金,可对方却是始终没去仓库。
眼看他们就要行动了,这才出了这个计策投石问路。
“老爷我摔了得可不轻,就这样子如何能见杨大人!”
“这样吧,就你去总督府跟管家说一声事情成了!”
沈万金的额头破了点皮,他不想继续前往总督府了,就让其中一个轿夫前去报信,而他本人则打道回府。
总计六个轿夫,还剩五个,晃晃悠悠抬着沈万金往回走。
“再给你加加码!”
赵铎在暗处偷笑,手一招,刚才那叫花子就屁颠屁颠跑过来。
“爷,是不是再来一次?”
“你倒机灵!”
赵铎掏出一钱碎银子,那叫花子脸上讨好的笑容愈盛。
“别被发现了!”
“您放心吧,爷!”
叫花子拿着银子保证。
赵铎点点头。
继续跟上沈万金的轿子,因为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这次轿夫们走路都比较慢。
轿子有节奏的一颠一颠,沈万金不自觉又开始闭目养神,家里有个河东狮,坐轿子的时光是他为数不多的休闲时间。
只不过,这次他却要接二连三地遭老罪咯。
“啊啊啊!”
原本空旷的路上。
忽然,就从斜刺里穿出位叫花子,像是得了什么羊癫疯,冲向了沈万金的娇子。
几个轿夫纵使得了经验教训,但骨子里的留存本能,却还是硬生生让他们停住了脚步。
“蠢货,怎么又停了?”
沈万金在轿内破口大骂。
轿夫们一听,连忙换个角度,继续往前走,可那叫花子却仿佛狗皮膏药,又往他们的方向冲过来。
来回这么几次。
沈万金在轿内已经被转得晕头。
“停轿!”
他狠狠一跺脚,就从轿子里冲出来,对着几个轿夫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没用的蠢货!”
“明天就将你们发卖了!”
沈万金双手叉腰,累得气喘吁吁。
还好离家也没多远。
他不敢再乘轿子,便一个人独自回了沈府,独留那几个轿夫,连带轿子在原地。
“意外之喜啊!”
赵铎躲在暗处无声笑了。
原本以为今夜要费一番周折,潜进沈府,如今这几个知道沈万金行踪的就在眼前。
“六哥,东家不会真把我们发卖了吧?”
轿夫中,有人问其中的方脸汉子,看着他像是几人中领头的。
“怎么不会?”
吴六啐了口唾沫,“这种见钱眼开的奸商,人命在他眼里算个屁,他不仅会将我们发卖了,而且,还会卖到盐井,那地方真真的吃人不吐骨头!”
这番话,让其他轿夫不禁缩了缩脖子。
盐井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府上有下人犯了错,被发卖到那里,听说几个月人就死了。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可能白白等死吧?”
“是啊是啊,六哥,你想想办法啊!”
面对兄弟们的求救,吴六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们卖身为奴,主人想怎么样,又如何能作反抗?
这个世道,不就是有钱的吃没钱的人嘛!
“可惜我们没银子赎身!”
吴六气得直摇头,而其他几位轿夫也是一副如丧考妣的颓丧。
“有银子也不一定行啊!”
大半夜的,忽然从暗处传出一道人声,几位轿夫吓了一跳,全都如临大敌地看着周围。
“我说几位,我要是花钱买你们可行?”
赵铎从阴暗处走出来,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平白无故,你怎么会这么好心?”
吴六等轿夫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但多年的讨生活让他们明白,这天上不会平白掉馅饼!
“好心不好心的,暂且不谈!”
“我有事情让你们做,可否愿意?”
赵铎打量着他们。
几个轿夫相互看了一眼,这人莫不是要买几个力夫干活?
只要不被买到盐井,本就是劳苦命,干活他们可不怕。
“小哥,你是让我们拉货还是扛包?哥儿几个都有把子力气,你尽管使唤,管吃管住就成!”
吴六一番话,其他轿夫纷纷点头。
“是是是!我们力气可大了,买我们回去,您绝对不吃亏!”
听到这些轿夫极力推销自己,赵铎心中暗喜。
“几位放心!绝对的包吃包住,并且,也不是什么特别重的力气活,只不过……”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下来。
那几个轿夫顿时急了。
“小哥是有什么顾虑吗?”
“担心沈老板不卖?那没关系,您可以通过牙行的人进行……”
几人叽叽喳喳地给出主意,吴六却有些若有所思,“小哥,是不是我们几个有您用得上的地方?只要不是伤天害理,说出来我们能解决的肯定不遗余力!”
“是啊小哥,您就买了我们几个吧!”
几个轿夫大抵是害怕没命,也不管赵铎什么来路,就敢身家性命相托。
“你们就不怕我把你们卖了?”
赵铎故意问道。
“小哥一看就是面善心善,我们做奴隶的,就是能盼遇到个好主人!”
吴六郑重抱拳,其他几人也有样学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