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诏狱。
阴森可怖,血腥味浓重。
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压抑着痛苦的惨叫。
这帮朝廷鹰犬!
周捷心中夹杂着恐惧以及愤怒。
周家承平一百多年,作为第三代家主,他从小锦衣玉食,过的是神仙般的滋润日子,什么时候到过这种牛鬼蛇神才待的地方?
甬道很深,两侧牢房里躺着些牢犯,毫无声息,像是死了一般,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老实点!别瞻前顾后!”
后背被推搡了几下,周捷一个没注意,差点踉跄摔倒。
若是以往,哪个狗奴才敢这般对他,早就被拉下去杖责五十大板了,可如今,他被人如此欺辱,却也是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言语。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他是被锦衣卫抓进诏狱的。
这意味着什么,就算没有这方面的经历,就凭听过的那些恐怖传说,都知道这次他没好果子吃了!
唉!没事折腾什么呢!
老宅卖掉的五万两银子,就算从此他什么都不干,都能好吃好喝地活到入土。
可惜!当时他偏偏急火攻心,以至于头脑发热,竟存了跟今上掰手腕的心思,就算侥幸醒了,对元彻小儿伤害又能有几何,对方还不是推出个炮灰以平民愤?
自古民不与官斗,不是没有道理的!
周家可能是昌盛太久了,搞得以为自己可以拿捏皇权!
周捷不由叹气。
自作孽,不可活啊!
不过,他要是老实交代,外加使点银子,会不会能保全一条性命?
毕竟,也没给朝廷造成什么损失啊!
“官爷,饶命啊!”
“我招!我全都招!”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周捷猛然抬头,豁然发现,他已被锦衣卫押到了一处刑讯逼供的地方。
眼前不过方寸之地,四周墙壁却都放着架子,而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刑具,透着黑红,隐约能闻见扑鼻而来的血腥味。
而此时,有个老者脖子上锁着链子,正跪在一个炭盆旁边,在他面前,一名负责刑讯的锦衣卫,正面无表情地拿着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
“官爷,我招!全都招!您快把它放下!”
周兴业胆战心惊,看着那烙铁被放进炭盆,他不由松了口气,此时农历二月,天启城气温还很寒冷,可他却吓出了满身大汗。
衣服湿哒哒的,紧张的心情陡然放松下来,一下子就觉得全身格外的寒冷彻骨。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还是赶紧交代了为妙!
他稳了稳心神,便是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全都抖露出来。
邹兴在旁越听越心惊。
他奶奶的!
原本还以为自己占了这厮五两银子的便宜,没想到他让自己干的是掉脑袋的事情!
这钱要少了啊!
早知道是这么个大事,当初就该要五十两银子,反正自己又不真的替他卖命,拿了钱就跑路,这厮也只能吃个哑巴亏了!
江湖上,这叫黑吃黑!
唉,可惜了!
邹兴胡思乱想着,当视线落到那些刑具之时,他忽然猛地又想起来,自己此时可是身在诏狱啊。
虽然锦衣卫未对他用刑,但那是因为自己当初答应做线人,倘若没遇到这好事,此时,恐怕自己也在被上刑具吧?
念及如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论起黑吃黑,谁又能比得过锦衣卫呢!
“可还有补充?”
负责问讯周兴业的锦衣卫,面无表情,手里把玩着一把剔骨刀,正冷冰冰地盯着他。
“官爷,我全都说完了!”
周兴业畏畏缩缩。
不远处,周捷见了不由怒火中烧,这刁奴,将事情全都交代了,到时他说什么呢?
“真是好胆!你这刁奴出卖起家主来倒是毫无顾忌啊!”
这声音?
周兴业惊恐扭头,却见家主正怒不可遏地瞪着他。
或许是余威尚在,或许是经年的心里习惯,这猛地一被呵斥,他连忙磕头认错,“家主恕罪!”
“哼!”
周捷鼻子轻哼,刚想继续耍一耍家主威风,却被身后的锦衣卫一脚踢趴下。
“犯什么糊涂呢?你以为这里是你周家后花园啊?还在这教训起人来了!”
“到了诏狱,人犯过往的关系全部作废!你们都在同一个层面!”
裴昭最反感有人拿腔作调地摆家主架子。
因为这会让他想起,他那个便宜老爹,以及崔家对他造成的伤害。
想想以前在崔府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而如今,自己要风得雨,掌握着别人的生杀予夺!
这都是因为遇到陛下,他才能活出个人样出来,而崔衍那个老逼登如今也得看他脸色行事!
“是是是!”
周捷被教训得心悦诚服。
身处诏狱,他如何不能明白当前的处境,只不过,原定计划被周兴业给截胡了,心中怒火忍不住想发泄罢了。
“官爷,我也有事要交代!”
周兴业弯腰撅臀,言行举止无不透着一股讨好之意。
旁边,周兴业见了,心中陡然生出一股鄙夷。
什么玩意儿?
哪有跟下人抢着出卖自己的蠢货!
“这有份口供,你们都看看是不是属实,没问题的话,你们……三个都签字画押吧!”
裴昭也没闲工夫听那些车轱辘话,负责刑讯的锦衣卫已做好笔录,他瞄了一眼,大体符合,便扔给周家主仆,以及邹兴三人,若没有问题,直接确认就行。
“好好好,我签!”
三人异口同声。
呵,这在刑讯史上也算是奇闻异事了,主犯从犯争着要认罪也是醉了。
裴昭撇撇嘴,慢条斯理地将签字画押过的口供拿过来,这些还要拿给陛下定夺。
毕竟,这三人虽交待了犯罪事实,但其中涉及到的受贿主考官崔衍,何去何从还未有定论。
“将他们暂且收押,等候发落!”
闻言,周家主仆松了口气,没对他们用刑就好,而邹兴却有些着急,怎么说他也是线人,难道也一并当人犯收押吗?
“官爷,我……”
“老实点!”
锦衣卫没给他申诉的机会,三人被收押在不同牢房。
只不过,周家主仆一直被关着,而邹兴呢,在同意交五两银子保释金后,得以出了诏狱。
“唉,丢了五两银子,亏了!但,捡回一条小命,却是大大的赚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