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有罪!”
“让诸位大动干戈是老夫的罪过!”
贡院前,崔衍哭得老泪纵横,他身上穿着破旧的官服,头发凌乱,一阵风吹过,竟看着有几分萧瑟之感。
此情此景,倒是引得不少吃瓜群众好一番同情。
“咦?这崔大人看着不像贪官啊!”
“就是,哪有贪官是这副形容枯槁的样子?”
“你看他穿得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是没钱的清流做派,怎么可能会收受数十万两银子呢?”
“哪个贪官收那么多银子,也不知道改善下自己的生活条件?”
“是啊是啊!”
前面有邹兴搞的无厘头,现在这帮吃瓜群众,看向闹事学子的眼中,尽是审视的目光。
“这些个穷酸书生,没本事读书,考不中不是活该吗?”
“可不是!明明自己没那能耐,却非要说自己落榜,是因为科举有舞弊!”
“真要舞弊,他们怎么不去走那门路?还不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嘛!”
“我看也是!真要有那通天的冤屈,早就去滚钉板了!毕竟,这可是关乎一辈子的前程!可他们呢?在这胡搅蛮缠,不就是心中有鬼嘛!”
“没错没错!”
吃瓜群众这般言辞,那些闹书生听到耳里,都是老脸一红。
羞愧啊!
事实什么样,还真的被人说中了!
“这位学子,你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可说与老夫一听!”
崔衍也是个人精,一下子就敏锐地捕捉到了现场微妙的气氛变化。
刚出来时民愤激烈,差点没把他吓死,但好歹为官数十年,面对怒气冲冲的老百姓,应该以何种姿态应对,他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一卖惨!
二礼贤下士。
作为上官,这两招屡试不爽。
“我……我……”
那学子只是人云亦云。
这冷不丁地被上官逮着问话,一时间就有些慌乱无措。
“这位学子?”
崔衍紧追不舍。
“没……没什么问题!”
学子落荒而逃。
还好维持秩序的锦衣卫,并没有追上将其拦住。
其他一些人见了,也都吓着直接跑路。
“可恶!”
躲在角落的周捷急了。
这样下去,这次闹事岂不是不了了之了!
那他之前花出去的银子可就打了水漂!
“诸位,莫要被这狗官唬住!”
还好,他收买的那位考生是个二愣子。
见一些学子经不住恐吓,立刻义正言辞地站出来主持大局。
他在寒风中凛然而立,倒是有几分舍生取义的壮烈感!
原来是你这厮煽风点火!
裴昭双眼一眯。
而崔衍也是看出了关键所在。
他颤巍巍地走近那位书生,“这位学子,你有什么冤屈大可在人前说出来,老夫若有半点错误,都任凭发落!”
呵呵!
这话说得漂亮!
但是为官者有问题,又岂是这些书生可以处置的。
毕竟,这种权力朝廷又怎可能随意下放,否则,寻私斗械之风就很难刹住了!
裴昭翻了个白眼。
但那书生却是面色一喜的样子。
“好好好!”
“既如此,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寒风吹过。
在场一干人等缩着脖子,听那书生慷慨陈词。
有的人越听越愤怒,而有的人越听则越高兴。
原因无他。
只因那书生说的只是周家贿赂的具体细节!
不过嘛,跟实际情况有些偏差,原本周兴业只给了五万两银子,另外二十万两写了欠条,但这书生可能为体现崔衍的怙恶不悛吧,说是给的二十五万银子。
“你们是不知道,二十五万两银子要用多少个大木箱子才装得下!当时,那崔府的院子可是摆满了……”
书生说得绘声绘色,一帮吃瓜群众听得津津有味,但躲在角落的周捷却是脸色一沉。
“蠢货!哪个行贿的会用银锭?”
他差点没被气死。
这书生真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瞎咧咧什么啊!
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有必要说的那么有鼻子有眼吗?
“老夫冤枉啊!”
崔衍忽然一声嚎叫,“一个大木箱子顶多装一千两银子,二十五万两银子,需要装二百五十个大木箱,老夫家就那么大院子,哪里能放得下哟?”
他捶手顿足,哭得涕泪横流。
有吃瓜群众已经醒悟过来。
“这是诬陷!”
“对,真有那么多大木箱子进了崔府,我等也会瞧见!”
“是啊是啊,前后这段期间并没看到街上有这么大阵仗啊!”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立刻就在人群中蔓延。
那书生眼看穿帮,也有些傻眼了。
“这位学子,你到底何故冤枉老夫!”
崔衍得了便宜还卖乖,逮着那书生一阵厉声疾呼。
而周围维持秩序的锦衣卫,也慢慢向他们靠近。
“我不知道,这些都是有人告诉我的!”
书生惊叫一声,就要撒丫子跑路,但锦衣卫在此,又怎么可能放走他?
毫无悬念,他被抓住了。
周捷气得脸色铁青。
不过,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他得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以求之后徐徐图之。
儿子跑到江南做生意,已写了书信,让他带着家人速去,周家绝不可能就此没落!
想到这,他不着痕迹地向后移动脚步,可惜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往哪儿走啊?”
裴昭笑眯眯地望着他。
“你们想干什么?”
周捷色厉内荏地大叫。
裴昭掏掏耳朵眼,“有理不在声高,叫那么大声干嘛?”
“刚抓了个嫌犯,说你涉嫌行贿京中大官,这不带你去诏狱问话嘛!”
“没有的事!”
周捷极力否认。
裴昭笑了,“是吗?可刚才那书生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却与那嫌犯口供一致!”
“我……”
周捷这下傻眼了,他是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带走!”
裴昭才没空跟他纠缠。
周家不惹事也就罢了,这送上门的教训机会谁还白白浪费啊!
他招呼一声,锦衣卫便将周捷押走。
至于,贡院前的内乱早就已经平息,闹事的学子,除了那个头目,其他人教育一顿,便被放走了。
在场吃瓜群众都有些索然无味。
“唉,都说锦衣卫凶神恶煞,可这举动咋都还没衙门老爷来真的呢?”
“是啊,前面那几个书生还被打了五个大板,这些人就口头教育了事?看来锦衣卫心地挺仁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