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兴业这两日挺忙的。
城外土地庙和悦来客栈之间少说也有几里地。
因为身上银子所剩无几。
他也没法像以前那般出则坐车的做派。
“伺候这个,还要伺候那个!”
周兴业愤愤不平。
好歹他也是大家族的大管家。
如今沦落到什么地步啊。
伺候周捷还说得过去,可为了体现他礼贤下士的人设,还又要给那穷酸送吃的。
也是作孽。
那穷酸书生不知脸怎的那般大。
要了五两银子不够,见他找上土地庙了,竟拿他当下人一般使唤。
“眼看今日就能放榜了!”
周兴业咬咬牙,拎着一小块牛肉走向破庙。
“周兄你来了!”
邹兴正在土地庙外晒太阳。
看见周兴业过来,顿时搓搓手,“牛肉买来了?怎的没配上一壶黄酒啊?周兄你是不知道,我们江南人士就爱喝黄酒……”
“邹贤弟,今日估摸着放榜,吃了牛肉就随愚兄去看榜吧!”
周兴业心中咒骂,但脸上却不能露出一点不对的神色。
也是着实有些难熬。
“行,周兄放心吧!此次我铁定榜上有名,到时我请你到朱雀楼喝花酒,嘿嘿……”
邹兴的话。
周兴业一开始只当耳旁风,但架不住他说的次数多了,忽然又想到,若是这位穷酸真的高中了,那跟着他当个长随不比继续留在周捷身边要好啊!
总之,这件事可进可退,有利可图。
这么一想,他心中舒坦,面上也是多了些热情的笑容,招呼着邹兴吃牛肉。
“这牛肉不错,不塞牙,待我高中状元,可以给这牛肉搞个冠名,如此也能挣一笔费用!”
邹兴自说自话。
周兴业听在耳里,却是心中有了盘算,若这穷酸真的高中,起码那卖大饼的,卖羊肉汤的,都可以问摊主要不要冠名。
如此,说不定还真的能挣个几百两,虽说这点钱比不上全盛时期的周家,但好歹也能潇洒过一段时间。
“邹贤弟,不愧是读书人,这脑子就是灵光!”
周兴业拍着马屁,催促着他赶紧到城里去看榜。
毕竟,这种关乎读书人命运的时刻,有些人天还没亮就已经在贡院门前等着了。
“周兄,莫急!”
邹兴不以为意,“那榜单早就定好了,又不会因为早去晚去,而有什么变故。”
待会就要飙演技,不吃饱喝足怎么演?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牛肉,尽可能地细嚼慢咽。
而周兴业在旁只能干着急。
好不容易吃完最后一片,邹兴又开始梳洗一番,毕竟,读书人就要有读书人的样子。
幸亏之前那五两银子,锦衣卫没有没收过去,要不然,这闹骚味的裤子还没法换下来呢!
“周兄,咱们走!”
邹兴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而周兴业则有些恍惚,这就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了?
怎么感觉有些紧张呢!
贡院前,挤满了参加此次会试的书生,黄榜已经粘贴,不少人从第一名看到最后一名,用个小本本记下,便一溜烟地跑去报信。
这些人都是跑腿的,有些书生不愿意到这人挤人,便花了银子差人看榜。
官方并不安排专人报信,因为以往惯例,高中的学子都需要给报信的打赏,对于有钱人家不算什么,但对于穷苦学子,这就是一笔不必要的支出。
“我中了!我中了!”
有位书生欣喜若狂,看他打扮就知道,经济能力不怎么样,否则,也不会亲自到贡院来看榜了。
“我竟然没中?”
也有书生如丧考妣,看了几遍都没有高中,瘫坐在一旁嚎啕大哭。
银子花完了,又没被取士,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哦!
邹兴拨开人群挤了进去,装模作样地从第一名看到最后一名。
“啊!我竟然没中?”
“这天杀的不公平!”
他怪叫一声,立刻垂足顿首地大哭大闹。
也是难为他了,根本就没参加科举,却在这演得入骨三分。
“邹贤弟,没中吗?”
周兴业在旁手脚冰凉。
明明对方达到他原本的预期,可就是因为存了其他心思,此刻,他的心情也是惨淡不已。
“周兄,你不要担心投资打水漂,我这就到衙门击鼓,告此次主考官科举舞弊!”
这话如平地一声惊雷。
那些考中的,全都对着邹兴咒骂不已。
而那些没考中的,仿佛看到了人生的一丝希望!
对啊,自己明明那么努力,怎么可能没考中呢?
明明考卷都写满了,锦绣文章怎么就不能入考官的眼呢?
定是有肮脏内幕!
“这位仁兄,我等一同前去如何?”
“啊?”
邹兴有些傻眼。
他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大号召力啊!
怎么办?
这事真要闹那么大?
他不着痕迹地扫视人群,不过几息,就看到裴昭站在人群中向他颔首。
这是可以继续往下演?
“好,咱们这就去!”
邹兴跟那几个难兄难弟,一起朝着衙门奔豕而去。
“砰砰砰!”
登闻鼓被敲响。
很快就有一些看热闹的路人驻足围观。
“呀,这些人干嘛啊?”
“看着像是书生的模样,难道是吃花酒被人骗了?”
吃瓜群众嗤笑一番,眼睛里全是对八卦的渴求。
“何人击鼓?”
官府效率提升了啊!
邹兴没想到,这戏演着演着,怎么越来越逼真了呢!
“威——武——!”
杀威棒敲着地面,几个书生不禁心惊肉跳,不过,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了!
“大人,我们是参加会试的考生,可今日放榜却没在名单上有所体现……”
其中一个书生还没说完,衙门外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全都笑了。
“要命哦,这些书生脑子里怕不是长了包咯,谁说参加会试就一定榜上有名的?”
“就是哦,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本来会试就是百里挑一,这些乡下穷酸莫不是以为咱这京城,是他们的乡下考童声呢!”
“主考官好倒霉哦,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哈哈哈!”
不愧是皇城百姓,这见识就是比较高,眼瞧着几个书生竟为此事鸣冤击鼓,不禁为主考官鸣起了不平。
几位书生也不是聋子,听得百姓这般议论,个个已是老脸一红。
但来都来了,不说出个子丑寅卯,他们的脸往哪里搁?
“大人……”
衙门外百姓喧哗太大,书生的话竟被淹没其中。
“肃静!肃静!”
主官拍下惊堂木。
“尔等科考事宜,应由礼部处理!”
什么?
这就推诿扯皮了!
几位书生傻眼。
不过,接下来的一番话更是让他们心惊肉跳。
“鸣冤者,需赤身滚过108颗铁钉方可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