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议事厅。
崔衍这次摆足了架子,直接张口要六万两一个名额,如此,周家还要补齐二十七万两。
如果不同意,那之前的交易作废,但三万两银子是决计不会退的!
周兴业心底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但到底是大家族的管家,即便是在这一番威逼利诱之下,却还是讨价还价,将价钱还到了二十五万两!
双方议定,周家再补两万两现银,至于那二十万两缺口,可以写下欠条,以后慢慢还。
“崔大人,你这是趁火打劫啊!”
写欠条的时候,周兴业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但心底却在冷笑。
家主有交代,只要能顺利熬到放榜就行,那什么狗屁的欠条算个屁!
只要那五个死士顺利进了名单,那这次新朝举办的首场科举就成了笑话!
毕竟,几个大字不识的武夫也能金榜题名?
失去了天下读书人的信任,以后这科举还不就成了摆设一般,这就相当于裤裆里的泥巴,不是屎也是屎了。
“哎呀,二十万两银子,让你们周家慢慢还,你知道老夫要担多少风险啊!”
崔衍吹胡子瞪眼。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不过,有锦衣卫百户儿子在,再加上他尽心尽力捞银子的份上,不看功劳看苦劳,陛下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吧?
“行了!你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我周家也不会再奉陪了!”
周兴业掏出最后两万两银票。
幸亏周家老宅是跟夫人娘家人交易的,否则,这银票也不可能让他揣在身上。
“放心吧,哪有一而再再而三的道理?”
崔衍陪着笑脸让人将周兴业送到门外。
这时,裴昭从暗处走了过来,“爹,此次有哪些家花钱买名额,你把名单尽快整理出来,连同那借条一并给我吧。”
“名单早就准备好了!”
崔衍讨好地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册子,连同新鲜出炉的周家欠条,小心翼翼地递到儿子面前。
“行了,我进宫一趟!”
裴昭接过东西,看都不多看他一眼,起身便走。
崔衍心中愤然,却又觉得自己毫无立场生气。
毕竟,他能活下来,并且官复原职,可是沾了百户儿子的光!
要是知道儿子能有这般出息,以往怎么着也要释放出些许善意,也省得如今这般狼狈不堪。
乾清宫。
元彻正批复吏部呈上来的科考题目。
与常规科举不同,此次恩科为节省时间,只包括会试和殿试两次考试。
此次会试经义考题。
《诗》云:“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言圣王承天受命也。
今上践祚,四海归心,试论天命所钟之道。
吏部这马屁拍的!
元彻无语。
这不就是逼考生大篇幅吹捧,他这个新君所谓的“天命所归”嘛。
这种毫无治国方略,只求用华丽辞藻拍马屁的文章,他稀罕看吗?
“经义题换成,论语中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可以想象。
吏部看到这番命题,脸色该有多精彩!
旧习难改,那十分之一的名额交易,他就算直接祛除,还是会有人铤而走险,如此,他不如放任自流,只不过,到时这后果能不能承担,他可就不管了!
正所谓人教人,次次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教会!
“是,陛下!”
李全在旁应和,拿着毛笔飞快地在纸上记录。
元彻继续看策论题。
圣天子垂拱而治,万民自化。请详述‘无为而治’于当今之可行。
呵,这倒是好胆!
元彻笑了。
这不就是暗示新朝无需改革,维持旧制即可,方便旧党继续掌权嘛!
莫非,他让崔衍重掌吏部尚书一职,让某些人蹬鼻子上脸了?
“这道改成……”
元彻略一沉吟,“或言:‘治国当严刑峻法,以儆效尤’;或言:‘宽仁待民,方能长治久安’。二者孰是孰非?”
此题为试探士子态度。
若有考生主张“严刑”,那他就可能被归为“鹰派”,考察一番,便可纳入己方阵营,或是人材,或是人才,全凭他们造化。
若有考生主张“宽仁”,那他就被视作“怀柔派”,当然,这种人倒也不是不能用,只不过,非当前形势下所堪用,而若他们涉及结党营私,那不好意思,或是炮灰,或是薪柴,全看他们选择!
“是,陛下!”
李全一一记下。
而这时,门外有太监传旨,说是裴昭求见。
“宣!”
元彻挥挥手。
李全恭敬退下,而裴昭进入大殿。
“陛下,幸不辱命,属下已将此次科举舞弊名单拿下!”
他行礼后,恭敬地将材料递到元彻面前。
“赐座!”
“谢陛下!”
待裴昭坐定,元彻淡淡开口,“裴百户,若尔父收受贿赂事发,天下士子抗议科举不公,朕该当何为?”
“自然是以家父人头祭旗!”
裴昭义正言辞。
元彻右眉一挑,“就没有其他法子?”
“其他法子?”
裴昭双眉紧蹙。
他做梦都希望崔衍人头落地,难道今上有其他想法?
“朕只是不希望寒了办事人的心罢了!”
面对敌对分子,元彻对待他们,自然是以秋风扫落叶的姿态,但对于那些为他办事的人,还是希望能从轻发落,毕竟,他们最大的幸运,不正是因为向他投诚。
作为皇帝,对敌人杀伐果断是优点,保护属下又何尝不是优点?
“可不杀之不足以平民愤啊!”
裴昭心底莫名感动。
陛下这胸怀似海,即便崔衍曾经与他为敌,他都愿意放其一条生路!
“是啊,到时让他走得轻松一点吧!”
元彻叹气。
裴昭猝不及防。
这就是天子恩泽吗?
他的脊背不禁升起一股寒意,看来,以后还是得好好效忠陛下,切不可有任何不轨之行为。
“裴百户,这名单上的考生,你派人盯紧,出了考场就将他们控制起来!”
“是,陛下!”
“至于他们的家族,胆敢借事生非者,杀无赦!”
“是!”
裴昭双眼微眯。
君威难测,那些与陛下为敌的真的自求多福吧!
“另外,周家这几人,进了考场就都杀了吧!”
“是!”
裴昭领命,但却是有些不解。
这些人都死了,还怎么引周家进瓮呢?
“即便没有录取周家这几人,他们也不会放过闹事的机会!”
“毕竟,他们钱都花了,怎么可能眼睁睁错过大好时机呢?”
“朕灭了所谓的证据,倒是想看看他们如何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