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子嘴巴怎的这般毒？”
崔衍心里有些不高兴，但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虚心受教，和蔼可亲的样子。
毕竟，儿子再怎么不拿他当回事，但作为天子亲卫，说出的话背后总有些隐藏深意。
“儿啊，是不是陛下有什么指示？”
要不这老货犯下那么大事，却还能在陛下手里苟延残喘呢。
裴昭不得不承认，生身父亲那卑躬屈膝之态令人作呕，但却从另一个角度诠释了什么叫生存法则。
好吧。
若非为了完成今上大计，他是真心希望，这老货能因这次科举舞弊案而被砍头。
“父亲，三万两银子五人上榜，你不觉得这买卖太不划算了吗？”
“好歹这也是元泰元年首场恩科，没有两万两银子一个人，你还在这当什么主考官啊！”
元泰是新朝年号。
裴昭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刮着茶叶沫。
“这……”
崔衍一下子就傻眼了。
听儿子这么一说，敢情他之前的名额全都贱卖了啊。
此前，二十五个名额筹银十万两，原本他还觉得自己敛财有方，相当于四千两银子一个名额，但按如今这么一算，二十五个名额岂不是少了足足40万两！
完了！
陛下让他当主考官，他就是这么
办事的？
“我这就让人去找他们加价！”
崔衍吓得瘫坐在椅子上。
好歹也为官数十载，怎么连这点见识都没有？
毕竟，旧朝的价格，怎可度量新朝的科举名额！
“跟那么多人反悔加钱，就不怕有些二愣子背后给你使阴招？爹啊，你要是不怕被砍头，大可去跟他们要钱！”
裴昭摇摇头，喝下一小口绿茶。
“那怎么办？”
崔衍慌得六神无主。
此次恩科取士300名，按照以往旧习，会留十分之一的名额用来交易。
而他手里的30个名额已经用完，最后五个名额，卖给周家三万两银子，他还觉得赚了呢！却不想竟犯下这么大错误！
这可怎么办？
总不好为了弥补缺损，占用了其他学子的仕途吧。
陛下看着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吧？
“凉拌！”
裴昭将茶盏重重搁在木案，作势就要起身走人。
“儿啊，你可要替为父出出主意啊！”
崔衍拦住他去路，甚至，惺惺作态要给他下跪。
裴昭眼底厌恶之色一闪而过，但面上却是未有任何显露，“父亲，人多难免遇到二愣子，但周家向来明辨是非，你逮着他一家可劲地薅，应该相对会安全一些！”
“有道理！”
崔衍眼前一亮，但转瞬却又黯淡下去，“缺口太大，我担心周家没那么多银子，可能会打退堂鼓，到时，可能连这三万两也会要走……”
“笑话！银子到了爹你手里，给不给还不是你说了算？”
裴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周家暂时拿不出银子没关系，给你打个欠条不就好了嘛，等他们的人当了官，以后慢慢还就是！”
“还可以这样？”
崔衍算是刷新了认知。
不愧是当今陛下，这捞钱的本事，比之过往，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好嘞！为父这就去办！”
不想在儿子面前露怯，崔衍满口答应下来。
化身行动派，立刻派人去找周管家。
而此时，悦来客栈内。
周兴业进入楼内，直奔二楼一间客房。
“笃笃笃！”
三声叩门声表示安全。
房间门被人打开，周兴业往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没有人迹，便快速踏进房间。
“怎么样了？”
周捷端坐在桌案旁，一如既往地摆着家主的派头。
“办成了！”
周兴业走近桌案，低声向他汇报，“那崔尚书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匹夫罢了，开始开左右推脱难办，可见了三万两银票就乐不可支，连说好说好说，家主，这事咱们就静待佳音吧！”
“呵呵！”
周捷冷笑着拍了下桌案，“三万两银子算什么！要我周家全盛时期，就是拿出三十万两，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不过，我周家的银子是那么好拿的吗？元彻小儿，你就等着老夫给你唱一台好戏吧！”
周兴业在旁低头不语，但心中却是颇不以为然。
周家都到了这般田地，家主还在这乱摆架子，难道他忘了自己被新君反复蹂躏得不成样子？
这些他可是都看在眼里！
唉，若非舍不得夫人，如今这周家，也就剩自个儿让周捷继续摆家主的架子！
房间内，突然就陷入一片寂静。
一番豪言壮语竟无人捧哏，周捷心底有些难堪，正想借题发挥一下，突然他右眼皮一阵跳动。
这种感觉……
“笃笃笃！”
外面响起叩门声。
主仆二人心中一惊，他们来这天启皇城，可是无人知晓行踪，所以，这会儿，又是谁找上门来呢？
“周管家在吗？”
听到门外响起的声音，周兴业狐疑地走到门口，打开门，“您是？”
“我是崔府的！我们老爷让我过来……”
崔府跑腿办差的口条都很利索。
站在门外，三言两语就将此行目的说了个明确。
周兴业脸色难看至极。
可恶！
这是坐地起价！
原本以为此事已经办妥，可谁知，却出现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幺蛾子。
刚才还夸下海口说静待佳音呢！
“此事容我思量一番。”
周兴业没敢将周捷拱到门面。
“这怎么行啊？你还是现在就拿主意吧！我们老爷可等着你呢！”
跑腿的一幅狗眼看人低的样子，“不会没钱吧？没钱你来什么皇城啊！看你刚才那架势，还以为周家还有几分底蕴呢……”
“慎言！”
周兴业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站在门口跟个跑腿办差的吵闹，也有失身份。
“容我换身衣衫！”
也不等对方反应，他直接就将门关上。
房间内，周捷脸色铁青。
这帮所谓的清流，为了捞钱毫无底线，不过，这也正是他的机会！
“家主，要不将那三万两银子要回来？”
周兴业陪着小心。
“进了别人口袋，怎么可能还吐出来？”
周捷没好气道。
他是太了解这帮瘪犊子了。
一个个恨不得黑吃黑！
怎么不能？
周兴业心中嘀咕。
周家的银子，不就被你吐出去了吗？
“这样吧，你去崔府谈谈，这笔银子能否缓点再交？只要过了发榜时间……”
周捷冷笑几声。
他又不是真的要在科考中占几个名额。
周家之所以使这些银子，只不过，是想借用科举舞弊案，打击元彻小儿新朝的信誉度罢了。
只要熬过节点，事情达到目的，后面的银子崔老匹夫爱向谁要谁要！
“周管家，能出发了吗？”
外面在催促。
周兴业原本还想再确认一些细节。
但见周捷不耐烦地挥挥手，他只好作罢。
“来了！这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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