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登基。
通常都会通过大赦天下和开设恩科来彰显皇家恩典。
为缓和锦衣卫严酷之风。
元彻下旨,凡罪责不涉谋逆、弑君等“十恶”者,皆从轻发落。
周家因此得到喘息。
然,恩赦不赦银两,贪污朝廷的银子,该吐的吐出来,却是一分也不能少。
为填补经年老债,哪怕是富可敌国的周家,都不免变卖田产,甚至,连宅邸梁柱的包金都被刮净用来抵债。
另外,元彻穿越过来,一直着力于后宫之周旋,对前朝错综复杂的关系,不想贸然下手,加之,朝中也无甚出挑大臣能入他的眼,便命崔衍重掌吏部尚书之职,担任新朝首次科举主考官。
元彻认为,这老匹夫虽人品不端,但如今把柄被揪在手里,谅他也不敢肆意妄为。
人材嘛,就该物尽其用。
崔衍绝对还有潜力,那就继续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吧。
但此举,却引得朝野诸多不满。
毕竟,崔衍为求自保,转手就出卖门生之事,可是被裴昭宣扬得妇孺皆知。
“崔衍这种小人还能官复原职?也不知新君咋想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毕竟,崔大人还是清流代表,试问哪个皇帝不希望通过他博得些好名声呢?”
“什么清流!不过就是满嘴的假仁假义!随便耍耍嘴皮子,搏一些唬得住妇孺的虚名罢了!”
“兄台,世间无非名利二字,能搏得虚名就是人才啊!”
“不会吧?妇孺如此,但新君心里没杆子称吗?”
“兄台多虑了!这世间清名虽让人向往,但试问哪个皇帝会不想要实实在在的好处?”
“说得也是,但不知这位崔大人给今上带来多大的好处?”
“兄台,这你就孤陋寡闻了!谁不知道崔大人散尽家财驰援边疆的?”
“哦?竟有此事?”
“没那三十万两银子,你以为崔大人能官复原职?”
“唉,说到底,这个世道还是未变,熙熙攘攘无不为利!”
天启城,不少有志之士都在妄议新君。
锦衣卫闻风出动,都未能刹住这股歪风邪气。
“陛下!您心善放了那些人,可他们呢却在暗地里煽风点火!”
乾清宫。
元彻自登基后,便搬到这里。
此刻,他在悠闲看着话本,而顾寒舟却摆着张臭脸,为他打抱不平。
这次大赦天下,未免牵涉范围太广,那些好不容易抓到的,哪个不是十恶不赦之人?
就这么放了,也太便宜他们了!
他们捡了性命,却也没见有多感恩戴德,反而还在朝野散播对陛下不利的谣言,当真是可恶至极!
“不过是些虚名,朕不在乎!”
元彻淡然一笑。
治大国,如烹小鲜,一时得失根本不用太在意,只要五味调和即可!
河豚有毒?
去了毒囊即可!
苦瓜太苦?
却有清火平津之妙。
凡事无绝对,都有他存在的价值。
元彻虽未治国,但也知道帝王之术,惟平衡操纵势力耳。
那些人想利用他?
他又何尝不在利用他们!
不过就是,东风压倒西风而已!
“老顾,最近你们的工作量可能会加大!”
元彻提醒一句。
顾寒舟正犹自不平,忽然听到这话,不禁一愣。
“陛下,您的意思?”
“眼下科考在即,想走崔衍门路的人太多了,说不定,就能抓几条大鱼!”
“如此,北方蝗害和南方水患,也就有真金白银前去救灾了!”
元彻淡淡开口。
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之事。
顾寒舟听了眼前一亮。
嘿嘿,就说陛下不可能放任那些人渣!
“哦,对了,这次北疆的周家多半也会插一脚!朕已让赵铎北下,到时你们之间的联络要紧密一点!”
元彻又提醒。
顾寒舟一拍脑袋。
对咯!
周家这次吃这么大亏,满门死绝也就算了,可但凡有点血性的周家儿郎都咽不下这口气。
必定要跳出来,搅一搅浑水!
“陛下,那要不要提前……”
他话还未说完。
元彻就摆摆手。
“这次主考官是崔大人,我们隔岸观火即可!”
“陛下,您真乃真命天子也!”
顾寒舟总算了解到让崔衍当主考官的真实意图了。
嘿嘿,让他们狗咬狗!
看热闹的同时,顺便捡银子!
距离科考还有半月有余。
崔府早已门庭若市。
面对利益,尤其巨大利益时,人们总是健忘的,或者选择性失忆。
谁也不担心再被崔衍出卖,朝中不管是中立者,还是原本就是崔衍的门生,都统一按顺序地连夜投帖拜会。
众人皆以为清流将复掌权柄。
所以,表达心意的时候,都未有任何保留。
锦衣卫暗中监察,崔府仅仅数日就收得十万余两银子。
都说大胤朝经济羸弱,其实却是藏富于民。
元彻当然不介意老百姓有钱,生活条件过得去,但可惜这些财富都藏在少数人手中。
所以,他需要通过一些名目,让这些财露白于天下。
“老爷,真不愧是你,短短时间就恢复了小半数家财!”
崔葛氏笑得满脸褶子,再也不刺挠崔老匹夫,说他败家玩意儿了。
“呵,也不看老夫是谁?”
崔衍颇为自得。
他根本不担心如此贪腐被责,毕竟,今上是个妙人,只要这钱是为他收敛的就成。
“哎呀,不过咱也就是过过眼瘾,最后还是得上交国库的!”
论及身家性命,崔衍还是挺清醒的。
他可不像某些人要钱不要命,周桓好歹也是外戚,大胤朝立国将近百年,从来没有可以压制外戚发展的,可他呢?竟连累得太后都死得不明不白!
你说说看!
这天下可是姓元!
君要臣死,臣能不死吗?
何况只是让你吐出贪污的银子而已,这么好的买卖,周桓真是脑壳坏了,还好北疆周家还是有明辨是非之人。
崔衍不屑周桓。
可周家却有人觉得他当真是铮铮硬汉,可恨自己做不到那个地步!
“可怜我周家经营百年,竟落得如此之处境!”
“元彻小儿!你这丧良心的无耻小人!太后娘娘好歹也是您皇祖母,死得不明不白也就罢了,竟然连皇陵都进不去!”
“这口恶气我周家绝不能咽!”
北疆某处荒宅,周家家主周捷正仰天大骂今上。
旁边,他儿子周亮亮则白眼相向,口中埋怨,“爹,你现在说这些干嘛?当初不是你哭着喊着要上交银子的吗?”
“痴儿!为父不如此,焉能保你们一条命?”
周捷瞪得一双牛眼。
家里其他人见了都寒蝉若禁,唯独周亮亮一点也不杵他,嘴里嘀咕,“还不是你自己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