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桓猛地睁开眼。
“不可能!”
“你在骗我!”
“他们要真出了事,你还会有如此耐心与我诸多口舌?”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流出许多眼泪。
完了!
这下全完了!
攒了一辈子的银子,到最后全都付诸如流水!
“你杀了我吧!”
周桓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全笑了。
“王爷急什么,这些东西都要一一试过才行!”
他指着桌案上的刑具。
周桓陡然一惊。
人可以不怕死,但不可能不怕折磨!
他摸着眼泪生无可恋道:“太子殿下,老夫还有何用,还请您明示!”
“何用?”
元彻缓缓起身,摸着下巴在殿中踱步,“钱财孤可以抄家!边军孤也解决了,要说你有何用,似乎……”
他摇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周桓顿时急眼了。
有时候不得不说,人就是爱犯贱,当别人有求于时拿乔,当别人不需要时却又喜欢上赶着。
“殿下,老夫愿倾尽所有,只求您给个全尸!”
活命已几无可能。
如今,周桓只想死得痛快一点,体面一点。
“可你毫无价值啊!”
元彻一副为难的样子。
“殿下,老夫可以为您除去一个祸害!”
周桓忽然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狰狞之色。
“哦?”
元彻笑了,“试问这天下,还有谁敢祸害孤呢?”
“太后!”
周桓神态癫狂,“我可以为殿下除去太后!”
“大胤以孝为本,纵使殿下杀伐果断,但太后是您皇祖母,也不好直接动手!”
“毕竟,没必要为了一个将死的老太婆,而使殿下陷入不忠的被动处境……”
周桓状若疯癫说着诸多理由。
闻言,元彻不禁感慨。
太后的确不太好杀,即便手中有她充足的罪证。
可涉及皇室底线,有些事还真不能做得太绝。
戏谈是一回事,真要计较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殿下,此事我有把握,求您开恩吧!”
周桓颤巍巍跪地,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元彻挥挥手。
既如此,那就随他吧。
本来他想有样学样,将慈宁宫变成冷宫,如今,周桓愿意替他解决这么一个大麻烦,他还继续扭捏什么呢!
“王爷,请吧!”
李全在旁提醒。
“谢殿下!”
周桓叩首谢恩。
内心哑然失笑。
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求着别人,让他亲手害死自己的亲人!
慈宁宫。
太后凄凉地坐在那。
周桓被太子的人带走了,周府也已经从京城消失了。
至于北疆的周家,又能有几天安稳日子可过呢?
往日的辉煌,如今不过就是一场虚幻!
这争来争去,机关算计,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阿姐!”
似是亲弟弟的声音,太后的眼泪夺眶而下。
“桓弟,是不放心阿姐一人留在宫中吗?”
太后颤巍巍开口。
只当是周桓的魂来了。
“是啊,我们都死了,独留阿姐一人苟活,这叫我们心里如何平衡呢?”
周桓面无表情地走过来,脚步很轻,太后看在眼里,更加确信他已经死了。
“桓弟,阿姐让你不要冲动,现如今,已无转圜之地,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呢?以后,我会多给你烧纸的!”
“阿姐,咱们还是一起走吧!”
说着,周桓冲上去掐住了太后的脖子。
不过数息功夫,曾经耀武扬威,嚣张跋扈的太后就这么撒手人寰了。
她的眼睛没法闭上,死到临头都没想到,竟是亲弟弟送她上路!
“王爷,接下来该你上路了!”
李全冷眼瞧着这一切。
手一挥,便有几个厂卫手执白绫冲上去,周桓就此被几人绞杀。
“好不甘心!”
这是他留世的最后遗言。
看着这两位悉数咽气。
李全笑了,“李叔,您看到了吗?太子殿下为我们报仇了!”
“呜呜呜——”
寒风呼啸。
天空中忽然飘起鹅毛大雪,将这人间一切无奈,罪厄,全都覆盖。
乾清宫。
永昌帝看着窗外飘雪,眼神逐渐涣散,“怜若,朕来了!”
“陛下!陛下!”
陈太医哀恸大哭。
天启城响起了十二道钟声。
街上众人全都停住脚步,纷纷朝着皇宫方向跪伏于地。
永昌帝驾崩了。
东宫。
元彻走出大殿。
抬头望着扬扬洒落的飞絮。
心中不悲不喜。
这天下要由他来主宰了吗?
皇帝驾崩。
宫中一应人员为大行皇帝举行国葬。
停灵七日。
这期间请来法华寺高僧诵经。
元彻一直在旁守灵,至于朝中一应大臣想见面都难。
乾清宫外。
“皇帝薨逝,太子殿下理应继承大宝,可这登基大典该如何安排啊?”
“此事礼部安排,由得你在这闲操萝卜淡操心?”
“哎呀,我去问过礼部了,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排!”
“那我们就搞个劝进?”
“唉,你当礼部那些人没提?只是咱们这位嗣君不爱搞那一套虚头巴脑的!”
“那可如何是好?”
几位大臣担忧莫名。
不过,元彻也没任性太久,国不可一日无君,权力不能有真空地带,否则,恐徒生宵小。
送完永昌帝最后一程。
正月初十。
宜祭祀,宜祈福。
元彻选在这一天登基,文武百官无不振奋。
登基大殿在太极殿前举行。
代表着九州的九座巨鼎,此刻,正燃烧着熊熊烈焰。
“吉时到!”
随着一道高亢声响起。
群臣纷纷跪伏于地,齐声高喊:
“恭迎太子殿下登基,执掌大胤王朝,代天牧民!”
震天山呼中。
元彻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他走得格外的缓慢。
这既是太极殿的玉阶,也是走向大胤朝权力至高。
龙椅近在咫尺。
他轻轻抚摸着扶手。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了下来。
啪!
一顿鸣鞭之声响起。
李全站在太极殿门口,放声唱道:“文武群臣入殿!依品列班!”
元彻睁开眼睛。
只见群臣分列文武两排,鱼贯而入,前方是绯袍大员领头,身后青绿次第。
此刻,他们统统伏在太极殿内外,一路蔓延,直到视线尽头。
当!当!当!
黄钟礼乐悠悠响起。
殿内,群臣行五拜三叩大礼。
“臣等,恭迎新君登基!”
呼声震天,响彻太极殿。
元彻端坐龙椅之上,一时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这,就是天下大位吗?
他到底是数千年后的特种兵,还是此时此刻的大胤朝东宫太子?
俯视着殿内群臣。
他掐了一把大腿,嘶!好疼!
“众卿平身!”
口中吐出一口浊气。
这轻飘飘一句话,却骤然如同有千钧重担,压在了身上。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这天下他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