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虎的分量远超他的预估,怕不是有七八百斤重?
这重量均匀地分布在他身上,尤其是胸腹部,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得快要变形了。
温热的虎血还在不停地从老虎脖颈的伤口处涌出,混合着之前溅到他身上的血液,将他整个人浸泡得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黏腻腥臊的气味直冲脑门,让他阵阵作呕。
真的是……真是倒霉透顶!
他试着将身上的庞然大物挪开哪怕一丝缝隙,好让自己喘口气。
然而,稍一用力,胸口的剧痛就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眼前瞬间一黑,差点就此晕厥过去。
肋骨肯定断了,还不止一根。
看来之前没反应应该是肾上腺素飙升导致的。
人在遭遇危险的时候,肾上腺素会飙升,导致人暂时忘记伤痛和解除身体的限制。
这会儿自己冷静下来了,后遗症也就来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
周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唯一能动的,似乎只有手臂,而且活动范围也极其有限。
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子,目光扫过四周。
洞口就在不远处,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暮色四合,林间的鸟鸣声也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不知名虫豸的唧唧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野兽低嚎。
必须得想办法求救!
书墨应该就在附近,他之前看到血迹了,肯定会找过来的。
可是怎么求救?喊叫吗?
以他现在肺部的情况,恐怕喊不了两声就得先把自己憋死,而且声音也未必能传多远,反而可能引来其他闻到血腥味的猛兽。
他的目光落在手边,那里散落着一些碎石,是刚才打斗或者老虎扑倒时撞落的。
他的右手因为刚才奋力捅刺,此刻还沾满了粘稠的虎血,但手指还能勉强活动。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他费力地侧过一点点头,用尽力气伸长了右手,手指在地面上摸索着,终于抓住了一块鸡蛋大小、棱角分明的石块。
触手冰凉坚硬,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后,他将石块挪到身侧一块稍微凸起的岩石边,用手腕和手臂残存的力量,一下、一下地敲击起来。
“叩……叩……叩……”
声音并不响亮,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每一次敲击,都牵扯着他胸口的伤势,带来一阵阵闷痛,但他只能咬紧牙关,忍着剧痛,保持着一个固定的、略显急促的频率,不断地敲击着。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起初,他还凝神细听,期望能听到远处传来回应的脚步声或呼喊声。
但渐渐地,除了自己制造出的单调敲击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耳畔老虎尸身血液滴落的“滴答”声,再无其他。
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也消失在了山峦之后,只有几颗黯淡的星辰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周围的黑暗仿佛浓稠的墨汁,将一切都吞噬了进去,只有他身下不断流淌的虎血,散发着浓郁不散的腥气。
敲击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机械,越来越艰难。
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每一次撞击都像是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黑暗中仿佛出现了旋转的光斑,耳边的敲击声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冷,刺骨的寒意开始从被血液浸透的衣物上传来,渗入皮肤,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伤痛正在快速夺走他的体温和力气。
要不行了吗……
他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毕竟身子上是真的有近千斤老虎压在自己上面,他不可能不想就此沉睡过去。
敲击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下来,握着石块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也许……就到这里了吧……
就在周逍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边缘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拨动草丛的“沙沙”声,伴随着隐约的呼喊,传入了他朦胧的耳中。
“……周大哥?!”
“……血迹到这里好像更浓了……”
“……周大哥!你在哪里?!”
是书墨的声音!
这个发现像是一针强心剂,猛地注入周逍即将熄灭的意识中。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重新抬起手,胡乱地用石块在旁边的岩石上敲打了两下。
“叩!叩!”
声音微弱得几乎难以听辨,但对于正在靠近的人来说,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在那边!”
方书墨惊喜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浓浓的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脚步声迅速接近,伴随着火把跳跃的光芒刺破黑暗。
很快,一个举着火把、气喘吁吁的身影出现在了洞口附近,正是方书墨!
当火光照亮眼前景象的那一刻,方书墨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一头体型庞大、毛色斑斓的猛虎死沉沉地趴在地上,虎身下,隐约可见一个人影被压得严严实实,浑身浴血,只有一只沾满血污的手臂露在外面,旁边还掉落着一把染血的猎刀和一块小石头。
那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他窒息。
“周……周大哥?!”
方书墨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了调,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几步冲上前去,火把的光芒颤抖着,照亮了周逍那张苍白如纸、沾满血污却依然能辨认出轮廓的脸。
周逍感觉到光亮,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方书墨焦急万分的脸庞近在咫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书……书墨……你可算……来了……”
话音未落,他便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周大哥!”方书墨眼见周逍头一歪没了动静,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那老虎尸身的沉重和血腥,手脚并用地就去推压在周逍身上的庞然大物。
这老虎死了之后,仿佛比活着的时候更沉,像是一座肉山压在那里。
方书墨虽然是一个读书人,不过他平日也会有所锻炼的,而且也善使弓箭,更何况他还跟着周逍锻炼了些时日,力气涨了不少。
可面对这至少七八百斤的老虎尸体,还是感觉蚍蜉撼树。
他涨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去拱,去推,口中还不住地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