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闲聊时,高猎隼无意中提起过他家就住在青山县外不远。
是他自己早年攒钱盖的一间猎人小屋。
周逍当时就记在了心里。
打虎!这个念头在当初冒出来时就在周逍心里扎了根。
虎皮虎骨都是极其值钱的东西,若是能猎到一头,别说修房子,就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开销都不用愁了。
但这事风险极大,他一个人虽然有把握,但若能有高老哥这样经验丰富的老猎户帮忙,把握自然更大,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嫂子,我再出去一趟。”
周逍转过身,重新拿起那件还在滴水的蓑衣。
方素素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担心。
“雨还没停呢,你又要去哪儿?路那么不好走……”
“雨小多了,我去去就回。”
周逍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去找高老哥商量点事。”
方素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周逍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二弟决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
她只能走到门口,替他把蓑衣稍微整理了一下,轻声叮嘱。
“那你千万小心脚下,别急,慢慢走。”
“嗯。”周逍应了一声,再次戴上斗笠,推门走入渐小的雨幕中。
通往县城方向的路,比村里的路稍微好一些,但也仅仅是稍微。
黄泥路被雨水泡得松软湿滑,一脚深一脚浅,稍不留神就可能滑倒。
周逍走得很稳,他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雨水打在斗笠上,发出轻柔的“哒哒”声,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雨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地,他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
屋子不大,看起来很结实,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的炊烟,在细雨中显得格外温暖。木屋周围用篱笆围着一个小院,院里堆放着一些木柴和兽皮。
这里应该就是高猎隼的家了。
周逍上前,敲了敲厚实的木门。
“笃笃笃。”
没过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拉开,露出了高猎隼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看到是周逍,有些意外,但很快脸上就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哟,是周逍兄弟啊!这下着雨呢,你怎么来了?”
高猎隼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开,热情地招呼。
“快进来,快进来暖和暖和!”
周逍收起斗笠,脱下蓑衣,抖了抖上面的水珠,这才走进屋里。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
正中是一个火塘,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屋外的寒意和湿气。
墙上挂着弓箭、兽皮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烟火气。
“快坐,快坐。”
高猎隼指了指火塘边的一个木墩。
“看你这身上湿的,先烤烤火。这鬼天气,说下就下,还下个没完。”
他转身从旁边一个小陶罐里倒了一杯颜色琥珀,散发着酸甜香气的酒,递给周逍。
“来,喝口梅子酒,自家酿的,去去寒气。”
周逍也不客气,道了声谢,接过杯子坐下,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酸甜中带着一丝微醺的酒液滑入喉咙,一股暖意立刻从胃里升腾起来,驱散了不少寒气。
高猎隼看他喝得爽快,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在旁边的木墩上坐下,笑着说道。
“你能冒着雨过来,看来这雨是小多了。嘿,说起这雨啊,昨天可把方家那小子给坑苦了。”
周逍抬眼看向他。
高猎隼喝了口酒,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昨天我送方书墨那小子回家,他不是跟着牛强岚嘛。走到半路,看天阴了,那小子还说呢,‘看这样子,下也下不大吧?’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话音刚落,‘哗啦’一下,那雨就跟倒下来似的!啧啧,那山路,转眼就成了烂泥塘,一步一陷,根本走不动道。”
高猎隼比划着,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
“最后啊,还是牛强岚那小子力气大,硬是把他从泥里拔出来,半抱着才给弄回县城里去。我看那方家小子,当时脸都白了,估计是吓得不轻,也是冻得够呛。”
周逍听着,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能想象出方书墨那副狼狈的模样,这位一心想文武双全的少爷,怕是第一次体会到山野天气的厉害。
“这样也好。”
周逍放下酒杯,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让他吃点苦头,知道山里的泥路不好走,省得以后真跟着进山,一不小心陷进哪个泥潭里拔不出来,那才麻烦。”
“哈哈哈,是这个理儿!”
高猎隼闻言,也畅快地大笑起来,拍了拍大腿。
“就该让他多见识见识!读书人那套,在山里可不管用!”
两人笑了一阵,屋子里的气氛更加热络起来。
周逍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他看着高猎隼,开口道。
“高老哥,不瞒你说,我今天来找你,其实是有正经事想跟你商量。”
高猎隼见他神情严肃,也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
“嗯,你说,什么事?”
周逍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沉静地看着火光,缓缓说道。
“我想……进山打虎。”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最近手头紧,急需要一笔钱。”
“打虎?”
高猎隼握着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周逍。火光跳跃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映出几分凝重,但更多的却是沉稳。
他并没有像寻常人那样惊呼或者质疑,只是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周逍,仿佛在评估一件早已心中有数的事情。
片刻后,他呷了一口梅子酒,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虎……这山里,确实有虎。”
“而且,不是什么善茬。”
周逍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高猎隼既然这么说,必然有下文。
这老猎户在山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对山中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果然,高猎隼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
“就在这山的西头,有个岗子,不算太深,但地势有点险。那里头,盘着一头吊睛白额大虫。娘的,那畜生凶得很,这两年,山下村子里进去砍柴、采药的,还有过路的行商,前前后后,怕是折了不下五六条人命在它嘴里了!”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显然对那恶虎也是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