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雨势也渐渐变成了细密的雨丝,不再像白天那般狂暴。
火堆按照周逍的估算,在丑时(凌晨一点到三点)左右,火焰果然开始慢慢变小。
光芒也黯淡下去,只剩下一些通红的炭火在苟延残喘。
几乎就在火光变弱的同一刻,周逍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生物钟在前世的磨砺下早已精准得可怕。
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了看身边。
方素素睡得很沉,或许是白天受了惊吓又太过劳累。
她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似乎感觉到了冷,眉头微蹙,身体下意识地往热源又靠了靠。
周逍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小心翼翼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轻手轻脚地站起身。
外面的雨还在下,虽然小了很多,但空气依旧湿冷。
他走到火堆旁,从墙角抱来一些白天砍好的、相对干燥的木柴,熟练地架在炭火上。
很快,火苗重新跳跃起来,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照亮了这间破败的屋子。
做完这些,周逍并没有立刻躺回去。
他得再烤几个土豆,毕竟家里就剩这点儿吃的了。
一切都安排妥当,周逍这才重新回到地铺旁。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借着火光,仔细打量了一下屋顶那个大洞。
雨水还在顺着破洞边缘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地上的水洼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必须尽快找人来修。
当天光微亮,大概是卯时末(早上七点左右),方素素才悠悠转醒。
她是被一阵食物的焦香唤醒的。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跳动的火光,身上暖烘烘的,并没有想象中的寒冷。
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几乎完全靠在了周逍身上,半边身子都贴着他。
而周逍……他好像早就醒了,正靠坐在墙边,手里拿着根木棍,拨弄着火堆里的东西。
方素素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连忙手忙脚乱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
“醒了?”周逍听到动静,回过头,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很平静。
他用木棍从热灰里扒拉出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放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
“饿了吧?吃点东西。”
方素素看着那几个土豆,又看了看周逍,心里暖流涌动,低声道。
“二弟……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醒没多久。”
周逍随口答道,拿起一个稍微凉了点的土豆,拍掉上面的灰烬,掰开。
露出里面金黄滚烫的内瓤,递给方素素。
“小心烫。”
方素素接过土豆,热气烘着她的手心,也暖着她的心。
两人默默地吃着早饭,屋子里只有咀嚼声和外面持续不断的雨声。
吃完土豆,周逍站起身,走到门口,拿起挂在墙上那件破旧不堪的蓑衣。
蓑衣好几处都断裂开来,勉强能遮风挡雨。
“嫂子,我出去一趟。”
周逍一边穿蓑衣,一边说道。
方素素连忙放下手里的土豆皮,担心地问。
“外面还下着雨呢,你去哪儿?”
“去村里看看路。”
周逍系好蓑衣的带子。
“下了这么久的雨,怕是路不好走。要是路太烂,请人来修屋顶,怕是要多给脚力钱。”
方素素听他这么说,知道他是为了这个家,也不好再拦着,只能叮嘱道。
“那你小心点,路滑。”
“嗯,知道了。”周逍应了一声,戴上斗笠,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出去。
冰冷的雨丝立刻打在他的斗笠和蓑衣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逍深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迈步走进了雨幕之中。
村子里静悄悄的,大概因为下雨,没什么人出来。
脚下的路果然如他所料,泥泞不堪。
黄泥混着雨水,变成了一片烂泥塘,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拔出来都费劲。
尤其是通往村口的那条主路,更是泥泞难行,好几处低洼的地方积满了浑浊的雨水,几乎看不清路面。
周逍皱紧了眉头。
这路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从村子到县城里请人,或者去附近村子找相熟的泥瓦匠,走这样的路,确实得多算不少脚程钱。
看来,那十两银子,得省着点花了。
修房子这事儿得尽快,这天儿已经转凉了。
这最近还好下的是雨,不过要是以后下雪了。
屋顶上被积雪一压,那可是会死人的。
周逍回到破屋时,身上的蓑衣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落。
方素素一见他回来,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连忙上前接过他脱下的蓑衣和斗笠,挂在门后的木钉上。
“怎么样?路还能走吗?”她担忧地问道,眼神扫过周逍,确认他没摔着或受伤。
“烂透了。”周逍言简意赅,走到火堆旁,伸出有些冰凉的手烤了烤。
“怕是得加钱,人家才肯过来。”
方素素的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十两银子本就不多,要是光请人过来就要多花不少脚力钱,那修补屋顶的材料钱就更紧张了。
她看着火光映照下周逍平静的侧脸,心里一阵发酸,又有些无力。
这个家,现在全靠二弟一个人撑着。
周逍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火焰,心思却在飞快地转动。
修房子是眼下最急迫的事情,这钱省不了。
可手里的银子就这么多,还得留些备用,以防万一。
必须得想办法尽快再弄到一笔钱。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屋外的雨声似乎小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种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变得淅淅沥沥起来。
他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果然,雨势减弱,天空虽然依旧阴沉,但云层似乎变薄了一些,隐约能看到一丝微弱的光亮透下来。
按照这个趋势,周逍估摸着,大概到正午时分,这场连绵的秋雨就能彻底停歇。
机会来了。
他心里立刻有了计较。
有件事,他现在就想去做。
他需要钱,很需要!
而能快速来钱的路子,对他来说,最直接的就是打猎。
而且,不是打些兔子野鸡,而是要干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