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天象报？

“我们也是刚到不久。书墨你这身……倒是暖和。”

周逍回应道。

高猎隼也嗯了一声，浑浊的目光扫过方书墨。

最后落在那双因为兴奋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上，他沉声道。

“小子，今天这天儿可不大好，山里头风硬，说不定还要下雨，你这身儒袍，怕是顶不住山里的寒气。”

方书墨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格外书生意气。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高老先生，周大哥，你们就别打趣我了。我知道今儿天阴，可出门前，我特意去县衙门口瞅了一眼那‘天象报’。”

他顿了顿，似乎对自己的信息来源颇有信心。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今日，多云转阴，但绝无雨水！这天象报向来准得很，错不了！”

“哦？天象报？”

周逍眉毛微微一挑，来了兴趣。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个时代有类似天气预报的东西。

“这县衙里的天象报，倒是新鲜。书墨，你知道他们是怎么预测的吗？是衙门里养了专门懂观星象、测风云的人？”

在他的认知里，古代预测天气多是靠经验，或是些神神叨叨的法子。

官方系统性地发布预报，听起来倒有些章法。

方书墨被周逍这么一问，脸上的笑容却僵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个……具体怎么预测的，我倒是不太清楚。只知道这是朝廷设立的，说是为了体察民情，让咱们庄稼人能提前知道天气的变化，比如啥时候有雨，啥时候可能干旱，这样官府也好提前准备赈灾的事宜……反正，我看它一直挺准的，应该是有专门的官员负责吧？”

他越说声音越小，显然对自己之前的笃定也没那么确定了。

他只是个读书人，平日里关心的是圣贤书和家国事。

对于这天象报背后的门道，确实从未深究过。

“噗嗤……！”

压抑不住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周逍和方书墨同时转头看去，只见高猎隼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正绽开一个满是褶子的笑容，连肩膀都在微微耸动。

方书墨被笑得有些莫名其妙，脸上微微发红，不解地看向高猎隼。

“高老先生，您……您笑什么？”

高猎隼好不容易止住笑，摆了摆手。

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县衙的方向，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和几分戏谑，说道。

“我说小子，你还真信县衙那玩意儿啊？什么朝廷体察民情，什么专门官员……嘿！”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秘密似的。

“告诉你吧，那玩意儿，也就是糊弄糊弄你们这些读书人和老实巴交的百姓罢了。除非是在京城里头，有那钦天监的正经官儿看着，不然啊，哪个县衙会给你真配上能看天象定阴晴的人才？”

高猎隼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得意。

“不怕告诉你，老头儿我年轻那会儿，眼神儿还好使，腿脚也利索，还能爬到山顶看看云气走向，就凭这点儿经验，就在那县衙的‘天象报’里混过几年饭辙！”

“什么？！”

方书墨这下是真的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他一直以为，朝廷颁布的东西，那必然是严谨可靠，由专门的朝廷命官负责。

怎么……怎么会是这样？

找个有点经验的猎户就能干？

这跟他想象中那个庄重威严，一丝不苟的朝廷形象，简直是天差地别！

周逍在一旁听着，心中却是一片了然。

高猎隼这番话，算是彻底揭开了这所谓“天象报”的底裤。

说白了，这玩意儿就是一种统治工具。

平时预测些无关痛痒的短期天气，十次里总能准个七八次，慢慢积累起在百姓心中的信誉。

真到了旱灾水涝需要安抚人心，或者官府需要拖延时间的时候，这“天象报”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一句“莫慌，据天象报显示，三日内必有甘霖”，就能让多少翘首以盼的灾民暂时安定下来？

这本质上，不过是朝廷开给百姓的一张空头支票罢了。

不过，高老哥居然还在那里面干过……

周逍看着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老猎户，心里不由得暗赞自己运气好。

把高猎隼拉进队伍里，可真是挖到宝了！

这老哥不仅经验丰富，见识也广，连这种衙门里的道道都摸得清清楚楚。

一旁的方书墨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对高猎隼的敬佩又上了一层楼。

眼前这位老猎户，不仅经验老道，连官府的门道都摸得一清二楚，简直是深藏不露！

他更好奇的是，既然那“天象报”不靠谱。

那高老先生和周大哥又是怎么提前知道要下雨的？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连忙拱手向高猎隼请教。

“高老先生，那……那您老和周大哥，又是怎么预测这天气的？小子愚钝，但也想学学这本事，日后也好有个准备。”

高猎隼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牙齿，显然对这好学的小伙子颇有好感。

他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传授秘诀的架势说道。

“嘿，小子，这看天吃饭的本事，可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明白的。得看山岚的走势，听风过林梢的响动，还有那雀鸟归巢的急切劲儿，水里的鱼是不是浮头……门道多着呢！”

老猎户说得兴起，唾沫横飞，用的全是山里猎户口耳相传的黑话和经验之谈。

什么“风走一线，雨落连片”，“云锁山腰，大雨将到”，听得方书墨是晕头转向，如同听天书一般，脸上写满了迷茫。

他张着嘴，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那些词儿他听是听见了。

可连在一起是啥意思，他就完全不懂了。

高猎隼看着方书墨那副呆头鹅的样子，也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瞧我，跟你这读书郎说这些个糙话做啥。周小子，”

他扭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周逍。

“还是你来，你脑子灵光，给他说道说道，让他这小秀才也能听明白。”

周逍点了点头，看着方书墨求知若渴的眼神，沉吟片刻。

他想了想现代的气象学知识，试着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其实也不复杂，主要是感受空气里的……嗯……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