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逍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映照着周三木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
不再言语,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朝着周三木的方向,就缓缓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明眼人都看的出来。
他要打人。
打这个恬不知耻,污蔑嫂嫂清白,还想霸占他们活命田地的所谓三叔!
方素素看到周逍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既解气又担忧。
她知道二弟会打架,也见过他收拾周铁蛋时的狠厉,可是…如果二弟受伤了怎么办?
然而,周三木看到周逍这副要动手的架势,非但没有丝毫惧怕,反而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更加嚣张起来。
“哟!怎么着?小的还想打长辈不成?”
他唾沫星子横飞。
“反了天了!你个傻子也敢跟我动手?我看你是皮痒了!”
他似乎觉得光是言语上的侮辱还不够刺激,眼神恶狠狠地一转,突然指向院子角落里一处刚升起不久的小火堆。
那是他婆娘刚才进屋翻找东西前,嫌外面风冷,随手用捡来的枯枝败叶点燃取暖的。
此刻,那火苗正噼里啪啦地跳跃着,映得他脸上的贪婪和恶毒愈发清晰。
“他娘的!”周三木指着那火堆,冲着他那一直瑟缩在一旁的婆娘吼道。
“把那锭银子!给老子扔进去!烧了!”
周三木的婆娘闻言,吓了一跳。
那可是一整锭白花花的银子啊!
足足十两!就这么烧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那沉甸甸的银锭。
那是她刚才从周逍屋里翻出来的最大收获。
“当家的……这……这可是十两银子啊……”
她囁嚅着,试图劝阻。
“让你扔你就扔!废什么话!”
周三木眼睛一瞪,凶相毕露。
“老子今天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不把地交出来,他们就休想有好日子过!这点银子算个屁!扔!”
周三木的婆娘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一哆嗦,再不敢有半分迟疑。
看着丈夫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哆哆嗦嗦地伸出手。
将那锭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银子,朝着那跳动的火苗。
“不要!”
方素素尖叫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不是普通的银子!
那是二弟冒着生命危险进山,用血汗换来的!
是他们修补漏雨屋顶的希望,是他们添置过冬衣物的指望,是他们……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啊!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把银子抢回来!
就在周三木婆娘的手即将松开的刹那,方素素就猛地朝着火堆冲了过去。
她甚至没有考虑那火焰会不会灼伤自己,眼中只有那即将被吞噬的银锭。
“啪!”
银锭脱手而出,落入了燃烧的火焰之中。
火苗立刻欢快地舔舐上来,将那银白的光泽迅速染上了一层乌黑。
“我们的银子!”
方素素撕心裂肺地喊着,不顾一切地想扑向火堆。
然而,一只粗壮的胳膊横在了她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周三木。
他拦在方素素身前,像一堵肥腻的墙。
“弟妹,着什么急啊?”
“不就是一锭银子吗?烧了就烧了。只要你们乖乖把那几亩地过到我名下,以后啊,三叔我保你们吃香的喝辣的,这点损失算什么?”
他的目光贪婪地在方素素焦急而绝望的脸上逡巡,仿佛在欣赏一件被自己亲手打碎的精美瓷器。
“你……你还我银子!那是我们家的血汗钱!”
方素素泪如雨下,气得浑身发抖,想要绕开他去抢救那正在被火焰吞噬的银锭。
“哼,现在知道心疼了?”
周三木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早干嘛去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地,给还是不给?!”
“我不给!那是我们家的地!你休想!”
方素素哭喊着,用力想推开他。
“不给?”
周三木的耐心似乎耗尽了,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眼中凶光一闪。
他猛地伸出手,狠狠地在方素素的肩膀上推了一把!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
方素素本就心神激荡,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推,顿时站立不稳。
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摔在那满是尘土和碎石的院子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逍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方素素的身后。
他稳稳地接住了向后倒去的方素素,将她揽入怀中。
牢牢地护住了怀中的人儿。
方素素惊魂未定,跌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周逍的衣襟,泪水模糊了视线,身体还在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二弟……”她哽咽着,声音微弱。
周逍没有立刻回应她,甚至没有低头看她。
他只是将方素素稳稳地扶住,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他抬起了头。
那双冰冷彻骨的眸子,越过方素素的肩头,死死地盯住了周三木。
周三木被周逍那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如同深渊,但深渊之下,却仿佛有择人而噬的凶兽正在缓缓苏醒。
院子里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方素素压抑不住的低泣声。
周逍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一寸寸刮过周三木肥胖的脸颊。
最后定格在他那双闪烁着惊疑和畏惧的眼睛上。
他没有嘶吼,没有咆哮,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提高多少。
他只是用一种极低、极缓的平静语气,缓缓开口:
“三叔……”
“你想怎么死?”
周三木被周逍那毫无温度的问话激得一个哆嗦,好像被冰锥刺了一下后心。
但他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挺了挺肥硕的肚子,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二、二侄子,你……你说啥浑话呢?我是你三叔!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他眼珠子骨碌碌转着,瞥了一眼火堆里已经烧得有些发黑的银锭,那才是他最大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