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扒皮，后抽筋，这是猎人最重要的研活，方公子你过来，看好了。”
方书墨应声跟了过去。
只见周逍从挂在腰间的刀鞘里挑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先伸手试了试鹿皮的质地，然后从鹿脖颈处划下一段浅口。
他一边处理，一边教导道。
“这鹿皮可是好猎人的象征。皮质要整张剥下才能保值，否则被划破，估价也就比普通的毛皮贵不了三分之一。”
方书墨看得入了神，目光落在周逍的匕首上随刀锋流转，连连点头。
周逍见他听得认真，继而补充道。
“再有便是鹿筋，做好弓的材料。它筋力强韧，在弓弩制作里是不可替代的。真正会打猎的人，一张筋弦，一副雕弓，便能获足全年生计。”
方书墨越听越觉得猎人生涯竟也如此深奥，他搓了搓手，问周逍。
“周大哥，这鹿筋是从哪里取出来的？”
周逍指了指鹿的蹄口一带，继续说道。
“就在这，得挑筋膜最坚韧的部位，切出来连一根都不留。方公子你看到了吗，那便是猎人的铁律。鹿剩下的肚囊、肝丹、腹中脂肪，哪怕放不了多久，也能熬成大补之物。至于肉，够咱吃几天还可以做些烟腊，留过冬。”
方书墨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感慨道。
“周大哥，我虽读过兵书做梦着挥军，却从不曾想，这乡野猎技竟也有这样的讲究。如此说来，您杀鹿，莫洋洋气得像打下战术吧？”
周逍将鹿筋小心抽下才回答道。
“世事相通，道理多用在合适的地方罢了。你要学，当累积经验，未来说不定能做将军呢。”
方书墨听了这话，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周大哥说得对，我一定好好学。”
周逍将鹿皮和鹿筋都处理完，这才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对方书墨说道。
“走，去厨房，我教你怎么处理鹿肉。”
方书墨连忙跟上。厨房里，周逍将鹿肉分成几大块，指着其中一块说道。
“这是鹿腿肉，肉质最为鲜嫩。”
他拿起菜刀，不过多长时间，鹿肉便被切成了薄薄的片。
刀工之精湛，让方书墨看得目不转睛。
“周大哥的刀工真是绝了。”
周逍淡淡一笑。
“打猎的人，用刀总要利索些。”
他将切好的肉片放在一旁，正要去拿调料。
却忽然发现。
“糟了，家里没盐了。”
“盐？”方书墨眼睛一亮。
“我带来的打猎工具里有！”
周逍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还随身带着盐？”
“那是自然，”方书墨笑着说。
“打猎若是打到了猎物，总要处理的。我这就去取来。”
说着，他快步走出厨房。
不一会儿，方书墨便取来了盐。
周逍接过来一看，却发现这盐呈现出黑黄色，显然不是寻常的细盐。
他仔细端详着，眉头微微皱起。
方书墨见状，有些忐忑地问道。
“周大哥，这盐......有什么问题吗？”
周逍摇了摇头，将那盐倒在掌心，用手指轻轻搓了搓。
“这是粗盐，虽然也能用，但腌制鹿肉的话，味道会差上许多。”
方书墨闻言，不禁有些尴尬。
“是我考虑不周了。”
“无妨。”周逍将粗盐放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正好，我教你一手制盐。”
他转身在厨房里翻找了一会儿。
找出一个破瓦罐和几块不是很干净的布。
方书墨好奇地凑上前来，只见周逍将那粗盐倒入瓦罐，又加入清水，开始用勺子慢慢搅拌。
“制盐讲究的是‘化、澄、煎’三步。”周逍一边搅拌，一边解释道。
“先将粗盐化开，让杂质沉淀。”
方书墨认真地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瓦罐。
过了一会儿，周逍停下搅拌，将白布折叠几层，小心地盖在另一个空罐上。
“这一步最为关键。”
周逍将溶解了盐的水慢慢倒在白布上。
浑浊的盐水经过层层过滤，滴落在下面的瓦罐中变得清澈见底。
方书墨看得入了迷。
“原来如此，用布过滤杂质。”
“不错。”周逍点头。
“最后一步就是收汁煎盐。”
他将灶火点燃，把过滤后的盐水放在火上慢慢熬煮。
随着水分蒸发，锅底渐渐析出细小的白色盐晶。
方书墨看着那些晶莹剔透的盐粒，不由得发出赞叹。
“这才是最好的细盐。”
周逍用小木铲轻轻刮下盐晶。
“你看，颜色洁白，颗粒均匀，入口即化。用这种盐腌制的鹿肉，味道才算得上一绝。”
方书墨仔细观察着那些盐晶，若有所思。
“周大哥，”方书墨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这等本事，还是不要轻易示人的好。”
周逍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将最后一点盐晶刮下来。
方书墨见周逍不语，又补充道。
“如今这世道，能制盐的人都被官府抓去。周大哥若是被人知道会这个，怕是...”
周逍听出了他话中的关切。
这方书墨，倒是个明白人，懂得为他着想。
“放心，”周逍淡淡道。
“这些只教给你。以后要教你的东西还多着呢，制盐不过是小道。”
方书墨眼前一亮：“真的？周大哥还会什么？”
周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案板上的鹿肉，开始撒盐腌制。
新制的细盐均匀地洒在肉片上，很快就渗入了肉质中。
方书墨见状，赶紧上前帮忙。
两人一边腌制鹿肉，一边闲聊，倒也其乐融融。
周逍将腌制好的鹿肉放在案板上，转头对方书墨说道。
“这鹿肉腌制得差不多了，待会儿我们就可以开始烤制。”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方素素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几团线。
这是她上李婶子家里头帮忙补衣服去了，正好换点线团回来给二弟做补衣服。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厨房里忙碌的两人。
尤其是看到周逍站在灶台边处理的那么大的肉块。
方素素慌了，快步走到周逍身边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有没有受伤？山里头那么危险......”
周逍看着嫂子担忧的样子，连忙回应：“嫂子放心，我没事。”
方素素还是不放心，伸手摸了摸周逍的额头。
又仔细检查他的手臂，生怕他身上有什么伤口。
“真的没事，嫂子。”
周逍任由她检查，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方书墨见状立马插嘴道。
“素素姐别担心，周大哥可厉害了，一箭就射死了那头鹿，我们就光搬鹿肉了，没干什么危险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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