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这里的临时掌柜，姓布名依白，听说最近客人不少，便出来看看，没想到遇到贵客。”
这话说得圆润，却隐约透露出几分试探。
她随后目光又落在方素素身上，眉间微微舒展。
“刚刚瞧姐姐这般细致的气度，你们这是从乡里来的家户吧？”
方素素心中一紧，见那女子靠近下意识又往后躲了几分。
她从未被旁人如此注意过，一时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句“乡里来的”虽无恶意，但仍让她心底泛起几分自卑。
周逍伸手护了护嫂嫂，拿起另一匹布料道。
“既然是掌柜，那就直接报价。这些布我看着不错，取两匹便是。”
布依白见他脸上带了点不耐，抿唇失笑，淡然应道。
“这绸缎一匹一两，比寻常布贵些，客官您可仔细掂量。”
周逍竟连价格都不问，闻言直接开口：“一两便一两，取吧。”
一边的伙计瞧着这场面，憋不住咽了口唾沫。
寻常布庄客人挑货多磨磨叽叽，这人出手却半分不拖泥带水。
方素素看着周逍这个样子。
也心知二弟是为了给自己撑腰呢，但她却清楚这些布匹的价格。
在她的眼里，钱是柴米油盐，是拯救寒冬的粮，是千难万苦攒下的命。
她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低声说道：“二弟，我觉得这个不是很好……”
话音刚落，周逍和布依白同时看向她。
布依白的眼神中隐隐透着几分探寻，似乎想看清眼前这个女子的心思。
而周逍则是颇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嫂嫂会默默忍受，却没料到她会主动出声拒绝。
方素素似乎意识到两人的注视，顿时变得更加紧张，连连摆手补充道。
“我不是不喜欢，就是……就是太贵了，咱还买不起……”
周逍心里一震，瞬间读懂了嫂嫂话语背后的意义。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低头过活、俯身省着花销，看重每一分每一毫。
她觉得用昂贵的布料来为自己做件衣裳，是对苦日子的辜负。
周逍垂下眼眸，似笑非笑地开口。
“嫂子不喜欢，那我们就再看吧。伙计，除了这几匹，还有什么料子是好看又显气质的？拿出来让我们再挑挑。”
说着，他将方素素护到身侧，转而示意布依白让伙计行个方便。
布依白轻拍手掌，笑道。
“好个干脆利索的小哥！虽说一两绫缎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奢物，但贵在难得有人陪着耐心挑选。可惜，咱布庄的是上品，不卖中低货。”
她眼光一转，又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
“但倒是可以给这位俏姐姐量身定制，绸布新料全随心意。”
方素素一听，顿时面色发烫，慌忙低着头道。
“哪……哪能劳烦您这般费心，咱不过乡里人，哪里好什么定制的衣裳……”
布依白闻言，当即就笑着摆手道：“姐姐这话说的，我这布庄虽说是上品，可也不是非得什么高门大户才能来的地方。再说了，姐姐这般气质，穿什么都好看。”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凑。
“姐姐若是觉得价钱贵了，我倒是有个主意。”
方素素下意识往周逍身后躲了躲，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什么主意？”
布依白眨了眨眼睛，笑道：“我这布庄最近正缺个人来试衣裳。姐姐若是愿意，不妨来帮我这个忙。我给姐姐做身衣裳，只收成本钱，手工钱全免了。”
周逍听了这话，眉头微皱。
他虽然不懂女子之间的这些事，但总觉得这布庄掌柜话里有话。
方素素却是一愣，随即摇头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布依白笑着打断她的话。
“我瞧着姐姐身段好，气质佳，正好能衬得起我家的布料。这样，姐姐不如先去里间看看？”
周逍见状，正要开口，布依白却已经拉起方素素的手，笑道。
“姐姐放心，我这布庄的手艺，在青山县可是数一数二的。”
方素素被她这般热情弄得手足无措，只得求助似的看向周逍。
周逍沉吟片刻，轻声道。
“嫂嫂若是想试试，那就去看看。”
布依白见状，眼中闪过得意之色，又道。
“姐姐若是担心价钱，我可以先给姐姐试做一身。若是不满意，分文不取如何？”
方素素听了这话，心中稍安，犹豫着点了点头。
“当真...当真不收手工钱？”
“自然是真的。”布依白笑得愈发灿烂。
“姐姐这般好看的美人儿，我还能骗你不成？”
她说着，已经拉着方素素往里间走去，又回头对周逍道。
“小哥若是不放心，可以在外间等着。”
周逍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
外表看似平静，但内心却权衡着方才事端的种种异常。
这布依白的热情未免过分了些，但她的眼里没有商人惯有的讨好意味。
倒更像是对嫂子纯粹的欣赏。
只是，这份欣赏来得又太突然，令人不得不思量一番。
正在此时，布依白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哎呀，姐姐这身段，简直天生就该穿这样的衣裳！你看这腰身，这肩线，多完美啊！”
方素素低声应着，语气中带着几分羞涩。
“布小姐过誉了...”
“哪里是过誉，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布依白兴奋的说道。
“姐姐若是穿上这身衣裳，走在街上，怕是要惊艳四座了。”
听着里面的对话，周逍这样想道。
嫂嫂这些年来一直穿着粗布衣裳。
从未舍得为自己添置一件像样的衣裳。
如今能有这样的机会，倒也不错。
不久，里间传来低低的咳声。
周逍循声望去，只见布依白笑意满面地从帘后走出，身后一个纤细的身影随之缓缓显露出来。
方素素犹如剥开的春玉兰，衣裳换了一件暗青舒纹的样式。
细腻的布质绵软，却并不张扬，恰如其分地勾勒出她纤瘦若柳的身形。
浅淡的妆容衬着她如水般的双眸，倒增了几分令人挪不开眼的温婉。
周逍的眼瞳陡然一缩，心中浮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是被利箭攫住了某处最柔弱的地方。
他忍住收回了注视，以掌心抵着唇咳了一声。
布庄的伙计显然也不曾料想到如此脱俗之美。
瞠目片刻后，竟忘了自己的职业本分，只顾愣愣地盯着。
“竟有如此美丽之人……”
他失言感叹，引得旁边几人跟着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布依白忽然一声轻咳，抬起下巴。
“怎么，瞧得入迷了？这位姐姐是本小姐罩着的，谁都不许动什么歪心思。”
她翘着眉梢，短短几句话却像一根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那些人的额头。
众人忙不迭低头，掩饰着自己的窘态，挪动脚步散开。
方素素显然极是不适应如此阵仗，羞怯地低下头，攥紧手袖小声开口。
“太...太显眼了。我们...我们回去吧……”
听到她这一句，布依白却兴致勃发地走近。
仔仔细细地端详她，又满意地拍拍手掌
“果然，这身衣服就得姐姐穿才能出效果。嗯，还算没白费我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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